……
下午四点刚过,宁辞便迫不及待地驾车从公司疾驰至许小陈的单位。车刚停稳,许小陈便一把拉开车门……笑意盈盈地瞥了她一眼,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座。
宁辞手握方向盘,递给许小陈一个满怀期待的眼神,柔声道:“宝贝,你想带我去哪里呀?”
许小陈一把拉过安全带系好,掏出手机,将地址发到宁辞的手机——是60公里开外的一家小卖铺名称。
“导航到这儿吧!到了你就明白啦!”许小陈向宁辞抛了个俏皮的媚眼,脸上洋溢着热切的期待,语气里跳跃着雀跃:“我知道一家超赞的农家乐,晚饭我们就在那边吃,吃完饭再回来。”
……
傍晚时分,宁辞将车开到这家小卖铺前,又按照许小陈的指示,沿着乡道走了十来分钟——在一座小山头停了下来。
许小陈下了车,绕过车头,主动牵起过宁辞的手,她指着山上不远的方向:“从那边路口进去,可以上山,你跟着我走吧!”
晚霞染透了半边天,山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带着清冽的草木香。宁辞任由许小陈牵着她的手,沿着一条朴实无华的土路,行至半山腰,便有两座并肩而立的、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墓碑出现在眼前。
“宝……宝贝?”宁辞的脚步顿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微颤。
许小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她松开宁辞,走上前,熟练地从背包中取出一朵包扎好的白色雏菊,和一颗小小的橙子,她将它们轻轻摆放在墓前……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是一种宁辞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怀念与释然的复杂神情。
“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许小陈开口,声音像山间的溪流,清澈而笃定,“他们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关系,会无条件支持我们,会特别特别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宁辞心中所有因刘主任家而积郁的委屈与酸楚。原来,那些不被偏爱的感受,许小陈都懂,并且用这样一种方式,来为她构筑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视野瞬间模糊。
“你带我来见父母,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宁辞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我什么都没有带……”
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许小陈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得的、卸下所有重负的轻松。她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揩去宁辞脸上的泪痕。
“不用准备什么,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墓碑,仿佛在与另一时空的至亲对视,“我爸姓许,我妈姓陈。听我奶奶说,他们当年非常相爱,所以我出生的时候,爸爸非要在我的名字里加上妈妈的痕迹。又顾虑我小时候读书写字,笔画太多太辛苦,就在中间放了个最简单的‘小’字。”
她说着,脸上洋溢着被爱浸润过的幸福痕迹:“我奶奶喜欢叫我‘陈陈’,关系好的朋友同事都叫我‘小陈’……”她的目光转回到宁辞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有我爸爸妈妈,他们叫我‘小小’。”
“小小……”宁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专属的、充满宠溺的称呼。
“所以,带你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他们,”许小陈深吸一口气,牵起宁辞的双手,无比真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他们放心了,他们的‘小小’找到了归宿,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山风掠过,周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来自远方的、欣慰的叹息与祝福。
“宁辞,”许小陈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以后他们也是你的爸爸妈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沉淀下来的、有着祖先与血脉见证的告白,如同一抹强光,瞬间驱散了宁辞内心所有的阴霾。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但那不再是委屈的泪,而是被真正接纳、被全然珍视后,滚烫的幸福。
她向前一步,紧紧回握住许小陈的手,转向那两座沉默的墓碑,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郑重地喊出了那两个在她心底盘旋已久的称呼——“爸爸,妈妈。”
她用手背拭去滚落的泪水,郑重其事地自我汇报:“我叫宁辞,从高中起,我就有点儿喜欢她……但我没影响她学习,直到大四,我、我才表白的……后来我们又分开了好几年,不过我又把她追回来了……你们放心,虽然、虽然我也是女孩子,但是,我会努力赚钱,听她的话,一直保护她,永远爱她……”
宁辞滔滔不绝,细致入微,甚至将自己的职位“首席风险官”的专业释义都搬了出来。许小陈忍俊不禁,凝视着宁辞被夕阳余晖镀上金边的侧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好啦好啦,他们都知道啦……你的事,在这里,我早都念叨过啦!”
落日穿透云层和薄雾,金辉洒满整片墓园,将相依的两人与静谧的墓碑一同笼罩在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现实的缺憾或许无法抹平,但在此刻,爱跨越了时空与生死,为她们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