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自述:
嗯……由于我在个人感情方面遇到点问题,强烈的沮丧和绝望感让我又陷入焦虑……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在清醒的时候切断一切可能带来的伤害。于是,我有意识的关上窗户,切断煤气,收起刀具……这样不至于危及生命。但是我还是陷入一阵真空般的失控,最后是凭借一句记忆闪回,才苏醒过来。
这中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11月27日自述:
有时候情绪还会不受控制,低落和冲动交替出现,偶尔会有低烧。我会用冰水代替药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12月2日自述:
债务确实是一个因素,不过我还是希望它能作为某种激励吧!至于感情创伤,可能是我太过于敏感。我从小在这方面就比较敏感,可能是亲情的缺失导致的吧,就养成了内敛、敏感、逃避的习惯。
12月9日自述:
职业梦想是我唯一能掌握的事,其他的,我想我没有能力再追求了。
除了自述外,还有各类抗抑郁、抗焦虑药物的名称和剂量记录,以及各种各样的物理和心理疗法。
宁辞终于明白,五年前的200万,“买断”的不是感情,而是许小陈赖以为生的骄傲和自尊;而自己提出的“千万交易”,则彻底毁了她对未来所有的期盼。是她的偏执、纠缠、质问和羞辱,将许小陈一步一步推进深渊。
……
第二天,病情依旧未见转机。
上午十点,刘主任和太太来到监护室。
“许医生,我向你保证,你的职业生涯远远没有结束。你身上的伤都是小问题,没有伤及要害,只要你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刘主任俯身,在她耳畔轻声宽慰。
“你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你呢,你出事了,他们怎么办?”
“你不知道,好几家医院要挖你过去,我都背着你偷偷拒绝了……你得跟着我,好多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教你呢。”
刘太太站在一旁,悄悄抹着眼泪。
上午十一点,许小陈同科组的同事赶来探望,各自表达了担忧与不舍。
下午一点,姚智一和宁辞单独约见。宁辞坦白了五年前200万的债务来源,以及那场致命交易的全部经过。她痛哭跪地,祈求姚智一的帮助,精神濒临崩溃,被强制休息。
下午两点,姚智一带领医疗团队来到监护室,他们做了最后的尝试,依旧无效。
下午四点,心肺供养不足,血压降低,医疗团队紧急干预,生命体征重新恢复平稳。
下午五点三十分,医院领导、专家组再次召开专项诊断会议,第四次修改治疗方案。
晚上八点二十分,病人有轻微反应,宁辞再次进入监护室。
许小陈出现生理性叹息,宁辞贴近她额头,不断亲吻哀求。大约过了十分钟,许小陈似乎有了自主意识,医疗团队紧急评估。结论:暂无苏醒迹象,意识模糊。
……
这一天,许小陈持续沉浸在梦境之中。
她回到小时候,父母牵着她的手。奶奶切了西瓜,将最大的那片给了她。她又考了一百分,各种奖状贴满墙头;母亲的脸开始变得模糊,父亲向她告别,叮嘱她照顾好奶奶;奶奶拿出存折,里面是她的学费。
老旧的灯泡能照出地面上的影子,坏掉的桌子腿必须要垫一小块木片才能平稳,门锁总是坏了又坏,怎么也打不开。
……
第三天,病情依旧未见转机。
所有的治疗方案均判无效,医疗干预彻底失败。
宁辞拨通了宁阳的电话,让他把卧室衣帽间那顶绣着“NC”的帽子送到医院。上午10点,她将帽子放在许小陈枕边,再次亲吻她额头,她没法把六年前的宁辞还给她,只能还她这顶帽子,希望她能带着最纯真的爱离开。
她穿着蓝色隔离服,孤独地站在病房旁,已用尽了所有的办法。
而许小陈正在被可怕的梦境反复凌迟,她看到散落一地的支票。她想把它们捡起来,但是怎么也抓不到。她得把这些支票寄给宁辞的妈妈,她不告诉她银行账号,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把钱还给她。
“对不起,钱……还不上了。”许小陈透过氧气罩,竟发出了昏迷以来唯一的声音。
宁辞赶紧凑上前,她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许小陈的“遗言”。不是害怕,不是留恋,不是告别,而是“对不起,钱还不上了”。这句话无疑给宁辞宣判了“死刑”。
她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地跪倒在病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渐渐陷入昏迷。
……
许小陈终于又看到奶奶的背影,她赶紧追着喊她。奶奶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等她:“陈陈,快点,跟着奶奶走,奶奶领着你。”
“嗯,等等我……”许小陈想要牵住她的手。
突然,她的耳畔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快!上心电……”
“宁小姐,醒醒……宁小姐……宁小姐……”
“滴……滴……滴……”
……
宁辞注射了生理盐水和营养剂后,从病床上苏醒过来。
“你醒了。”护士冯微微负责照看她,“你因为低血糖和过度悲伤昏迷了,现在没事了。”
冯微微说完,脸上随即浮现一丝明亮的喜色:“很幸运,许医生也醒来了。”
宁辞将手上的针管拔掉,不顾一切地冲向监护室。她来不及穿防护服,直接闯了进去。
许小陈正在护士的帮助下,艰难地进食流食。她看到宁辞失魂落魄地闯了进来,好像遭遇了一场灭顶之灾。
许小陈努力扯出一抹淡然却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如叹息:“没事了,吓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