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认识她？”宁辞想到两人虽然同是医生，但不属于同一套医疗系统，若不是刻意为之，不可能有交集。她目光凝聚，上下打量，“你调查我？”

白芷一时无语，比起许意的迁就和忍让，宁辞的锋芒和尖锐就显得格外不近人情。这可能正是二人性格里无法调和的对抗因素。

“出于医者职责，我的确想调查你的伤痛来源。”白芷一边说，一边退后几步，她想尽量引导宁辞走出卧室，“不过能联系到许医生，是靠明伟的帮忙，他知道许医生的单位地址。”

宁辞瞬间就联想到明伟的朋友圈，和他与许小陈明目张胆的“约会”。

“我也是来替他澄清误会的。”白芷看了宁辞一眼，示意她来客厅详聊，可宁辞只是无动于衷的站着。她就只好继续说，“明伟在微信里跟我说，许医生拜托他取身份证，他们才约在咖啡店聊了几句。”

“多管闲事。”宁辞尽管嘴上依旧强硬，但内心对“身份证”三个字感到困惑。

“你先过来补充点营养。”白芷将一些看起来是营养品的瓶瓶罐罐放在桌子上，“把这个喝了，我再跟你解释。”

“我没有问题，只是想多休息几天。”宁辞不想在外人面前透露太多，她对外界的感知和判断，永远是基于“风险控制官”的角色。

“哦，那你比许医生的情况好一点。”白芷将一瓶营养补剂打开，递到宁辞面前，故意不再继续说。果然，宁辞接住了营养品，喝了几口，她显然是还想让白芷说下去。她倒是想知道许医生怎么个“情况不好”法。

“她可能被你吓到了。明伟说，她把身份证押给门口保安，临走时忘了，后来想起来时，竟然不敢自己亲自回来取，只好拜托明伟。”

宁辞的心底起了一丝涟漪，押身份证？不敢回来取？这是她不知道的关于许小陈的信息。

“而且，她的工作似乎很忙，压力很大，苦苦支撑。”白芷话锋一转，“不过，也可能是情感创伤导致的，精力耗尽。”

宁辞的脸上突然有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触动，接着便是眼眸流转间的失落。宁辞心想，既然这么辛苦，干嘛不索性接受一千万的馈赠，一千万，恐怕她一辈子也赚不到。敢私自按密码闯进来的人，敢接受一千万交易的人，却不敢回来取身份证？

“没有谁比她更爱工作的了。”宁辞突然莫名其妙地接了白芷的话。

白芷微微一笑：“同样是学医的，我倒是很理解她。”她微微停顿，接着又说，“说到这，我俩倒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她对医学的见解和热爱，怎么说呢？很难不让人欣赏。”

“你喜欢女的？”宁辞眉头微微一皱，倒是对这句话表露出超出意外的敏感。她认为白芷话里话外地煽情表演，明显是动机不纯的铺垫。

“没有没有。”白芷摆摆手，不过又很快转变了语气，“不过也可以试试看。”白芷忍俊不禁，她终于看到宁辞脸上的表情，从漠然，到抗拒，到质疑，再到困惑，最终演变为慌张。

随便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情感打击，自我价值归零。但宁辞金融风险官的职业底色还在，多年来的情感惯性也不可能消除。因此她很快对白芷进行一番“资本评估”，西方教育文化背景，直言不讳，热情奔放，医学世家，医生职业，人也漂亮……而自己唯一能拿的出手的，钱？至于五年前的回忆和五年来的等待，在许小陈看来，恐怕只是“负资产”吧！

白芷并没有做心理辅导的经验，她的目标是观察宁辞的身心状态，以提供基本的医疗帮助和营养建议。白芷发现宁辞的眼睛逐渐泛红，她悄无声息地站着，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原本的愤怒和狠厉消失殆尽。她一时间联想到昨晚的许医生，也是同样的失意和无助。她这才理解了昨晚许医生的“谢谢”和“麻烦了”，是将她视作救命稻草而表达出的深深托付。

“好了，我不逗你了。认真地说，我不是情感专家，给不了专业的动机分析，但MX有这方面的专家，肯定能帮到你。”白芷叹气说，“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另一边，针对许意医生的药物戒断治疗也在有序展开。

姚智一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剂强心针，他个子小小，戴着一副超大尺寸的眼镜，顶着花白的头发，穿着一件浅蓝色医师长褂，面容和蔼，笑容可掬。这形象突破了许小陈原本的关于权威专家的想象。

“我不想让别人用‘慈祥’这个词来形容我。”姚智一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前别着的红色心脏小胸针，“多巴胺，你懂吧？”

“嗯嗯。”许小陈乖乖点头，礼貌地笑笑。

姚智一发现她对明显反差感的“心脏胸针”没有职业本能的注视，这意味着她对外部刺激和知觉兴趣的丧失。

“刘裕民很喜欢你的，他特意叫我开了这些单子。”姚智一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诊疗单，“给你请假报备用。”他用手指了指上面的空白，微微一笑，“不过我还没填，估计你也用不了这么多。”姚智一又挑了挑眉毛，将手拱在嘴边小声说，“不过你想多休假，也不是不可以。”

姚智一的善解人意，让疲惫不堪的许小陈暂时放松下来。二人在轻松的氛围中，聊了聊各自的生活，当医生的感悟，还有兴趣爱好等等，甚至还吐槽了医学书籍翻译的晦涩难懂。

姚智一从氛围营造入手，创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沟通环境后，才开始针对性地问诊和治疗。

但许意表现出的闪躲、犹豫、迟疑、恐慌，以及对核心创伤的避而不谈，还是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注意到许意额头上的汗珠、捏住的衣角，以及下意识的叹气，这些都是典型焦虑症的临床表现。他只能先为她做好药物的管理，于是便开具了更为适合且严谨的处方单，叮嘱许意一定要注意休息和进行药物剂量控制。

待许小陈离开后，姚智一才拿出一本厚厚的病案登记本，将许小陈所说的话及所有的反应，认认真真地填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