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低头,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鼻尖,语气含笑,问:“那你现在高兴吗?”
谈宇君没明白自己和棉花有什么相似之处,也忘了自己究竟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记得那天她们拖了很久才终于出了门。
在拖沓的时间里,她们交换了很多很多个吻。
还有一次,谈宇君在沙发上呆久了就觉着那哪儿都不得劲儿,于是跑去书桌前的工学椅那盘腿坐着玩手机。
她正专心致志地跟摇晃手机躲避屏幕上不停闪动的障碍物呢,忽而觉得脑袋上传来了奇怪的动静,被吓一大跳的她猛地仰头一看,才发现本该在厨房里洗碗的任平生不知何时踱到了她身后,正闲闲地撩弄她的头发玩。
这一打岔,她游戏里眼瞧着就要破纪录的小人也领盒饭了。
拳头梆硬的谈宇君干脆将手机胡乱盖在书桌上,只头更用力地往后仰,对仿佛倒立在她的视野里的人龇牙,像只蓄势待发准备给入侵者一口的小豹子。
可任平生一点扰人的自觉都无,甚至还随着她脑袋位置的变化而移动手臂,继续一下下扒拉她的头发。
谈宇君气笑了,问她想干嘛。
任平生手中动作不停,唇角微微吊起,心情很愉悦地开口,却是说那些半长不短的碎发从丸子头苞心处翘出头来,随着她的摆动而晃晃悠悠,如同一株小小的狗尾巴草,说这样的丸子头特别可爱。
“咻”地一声,谈宇君肚子里的气都飞走了。
她也不知道狗尾巴草到底算不算得上可爱,但任平生这样认真又诚恳的语气能使任何一个人相信,这种植物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草。
想着想着,她肚子里的气就“咻”地一声蹿没了。
谈宇君仍旧往后仰头,但心情转晴,所以同样的姿势倒显得慵然。
她就这么静静地倚椅后顾,偶尔还故意甩甩头,引任平生的手指追着自己的脑袋走。
如此来回数次,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像狗尾巴草,更像是逗猫棒,逗的就是任平生这只猫。
这乱七八糟的联想让她咯咯笑出了声,还是任平生担心她倒着头笑太久会晕,硬给她扶正了身子。
可谈宇君笑还没止住,便已经噌一下站起身,还搂住任平生的脖子,而后者也顺着她的意思微微躬腰,好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在铃铃笑音里,任平生无意识地跟着莞尔,却还要问她在笑什么。
谈宇君想跟她说完美的丸子头不应该有太多没扎好的碎发,想说她们刚刚的样子好像猫和逗猫棒,但最后,她只是贴在她耳边,咬耳朵似的说:“笑我们好傻。”
任平生不明所以,只圈她进怀里,跟着一起笑。
反正跟谈宇君在一起,她就是会时常莫名其妙地感到快乐,本就没什么原因。
多神奇,两个人的脑回路各自兜转,末了还是碰到了一块去。
而诸如此类的情况常有发生。
任平生总是在谈宇君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奉上一句并不刻意的赞美,或是倏然提起些当事人自己都记不清的小事,最后还要以夸奖作结尾。
且虽说是小事,可她将细枝末节都记得分明,旁人一听便知她定将事中的人放进了心里。
这些时刻,任平生就如同一只因收获满满而得意洋洋的乌鸦,不会大方地将珠宝匣一整个打开,由得其他鸟雀看个够,只是三不五时心血来潮,从匣子里衔出一颗宝石在牠们面前转悠。
若有其他小乌鸦笑她当成宝的既非金子也非钻石,不过是被流水冲刷得圆润透亮的鹅卵石时,她大概会先小心翼翼将宝石搁回盒子里,再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
她会说只要是她喜欢的,不必多昂贵,都是无可替代的宝物。
这种近乎盲目的坚定的选择会给予谈宇君充沛到满溢的被爱的感觉。
一个嘴巴总闲不下来、什么都爱问、什么都要说的人,对着任平生能从一日三餐说到四季更替,还常常问些天马行空到近乎刁难的问题,却几乎从不问“爱不爱”与“喜不喜欢”。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和以前不一样,她不再需要通过反复询问这些问题,来确认自己仍被爱着。
因为任平生总会以其他方式,不厌其烦地告诉她相同的答案。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