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啦,聊天啦,晚上回家再睡啦。”
只好睁开眼的人用右手挡了挡阳光,在草坪上坐起。
同学们都在期待地看他。帆扬拍了拍两边袖子上沾到的草屑,环顾他们一周,问:“在干嘛?”
班委说:“要回答问题。高考结束后,最想做什么?”
帆扬想了两秒,说:“睡觉吧。”
所有人集体吁声。
“太无聊的答案了。”班委遗憾地将目光转向其他人。“各位,有没点特别的啊。张大鹏,你毕业后最想做啥?”
“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方朝低声问他。
帆扬低头揉了两把刚刚睡乱的头发,跟他说:“两点半。”
方朝“啊”了声,诧异道:“高叔不是规定了你早睡早起?”
“我昨晚没睡着。”
“你半夜做贼去了,睡不着?”
帆扬不说话,接过袁妙妙递的面包,撕开包装,低头咬口。
叔叔到国外出差五天,今天凌晨一点二十八分才回到家。和叔叔约好,就算在高考复习期间,也十二点前熄灯上床,帆扬一边做习题一边等,关上了卧室门。直到终于听见大门被打开,客厅里有声音,他才轻手轻脚地关掉台灯,躺上自己床。
他竖着耳朵听门外动静,判断叔叔已经拖着行李箱,路过走廊回到主卧,打开卧室的灯,将行李箱暂时停在了墙边。
几分钟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主卧出来,然后在一个很近的地方停下。
帆扬的半张脸掩在被子底下。
他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卧室门,心跳不自觉加速。
不知过多久,门外的脚步声走了。卫生间的灯开了,卫生间的门关上。帆扬发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于是他翻身,面颊紧贴枕套,急促地吸上两口躁动的空气。
“我不信大家伙读这么多年书,没个暗恋对象。”聊半天都聊不起劲的聚会,让爱热闹的班委忍不了了。
下面的男同学吐槽:“你怎么这么八婆?”
班委瞪了眼去。
“喂,我这不叫八婆,叫八公——就问你,你有没喜欢的,从实招来!”
“滚边去,不告诉你。”
“看样子是有。打不打算毕业后跟人表白呀哈哈!”
“滚滚!”
男同学跟驱赶恶灵一样的驱赶扑上来的班委。
袁妙妙用胳膊肘捅捅方朝。
“方小朝,你打算表白不?”
“跟谁表白?”
“跟我们班的许——”
“嘘!嘘!”方朝忙捂她嘴。“别这么大声!”
“哎呀,都要毕业了。”袁妙妙冲他挤眉弄眼。
方朝说:“她不会答应我的。”
“无所谓答不答应呀,就是给自己的青春一个谢幕。毕业这么绝佳的机会,不容错过。”
“别怂恿我了。怂恿我,还不如去怂恿老千。”
“对哦。”
被提点的女生立马转移目标,扭头凑到旁边好友的耳边,悄咪咪问,“扬哥,你几时去表白,想好了吗?”
帆扬没有敷衍,说:“刚想好。”
袁妙妙愣了愣。
“刚想好,这么突然?那对方到底是啥样子,能说不,我认识吗?”
“认识。”
“在学校里?”
“不在。”
“我认识,不在学校里……”
她摸着下巴,边重复着获得的信息,边思索。
帆扬屈起右腿,右手手臂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天,广阔的蓝天将团团云朵的样子衬得格外清晰。
他想,我真的很喜欢他。
当他在自己用力的心跳回响中渐渐睡去,做了表白的决定,想要和对方做更亲密的家人。
少年人面对自己的心意,有激动,有兴奋,有迷惘,有无措,有不确定,唯独没有胆怯。
不如,用十八岁生日还没兑现的愿望和叔叔换吧。
他已经计划好,然而猛然抬起头来的袁妙妙一把拉住了帆扬。
好友脸上的震惊,在热闹的同学聊天背景音中形成鲜明对比。她用“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的眼神盯着他眼睛和他对视,上下嘴唇碰了几次,才找准自己的声音,开口要说:“卧槽,云帆扬,难道你——”
帆扬阻止了她说。
帆扬的笑容难掩,对朋友说道:“让我自己说。”
——
“小扬。”
云帆扬贴着手机,听电话那端叔叔的声音。
“叔,我有个好消息。”
对方在等他说话。他笑了笑,用练习好的,宣布喜讯的方式,愉快地和监护人讲:“我收到不列颠坎布里奇大学offer,可以到不列颠交换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