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分，桂枝苑社区被七辆伪装成救火车的多功能外勤车以北斗七星伏魔阵围得水泄不通。

柳如意透过车窗看到这么大阵仗，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顾昭海把新车停到马路牙子边，扭头问柳如意：“要我陪你过去瞅瞅吗？”

柳如意边开车门边摇头：“不用，你赶紧回家，明早还得开会呢。”

顾昭海点点头，比划个打电话的手势：“不行就叫白顾问过来，他最擅长处理这些事情。”

柳如意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小跑着冲向马路那头的桂枝苑。

顾昭海重新启动汽车，踩了脚油门，开车回了自家小区。

十点整，他打开防盗门，给许久未见的外甥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又伸出手，看向他身后那位久仰大名却无缘得见的欲望女神。

刘湘微笑着握住顾昭海递上来的手，礼貌地与他寒暄数语，示意李佑取出伴手礼，亲手赠予顾昭海。

“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

在人间生活了三十九年，顾昭海已被凡尘俗世的人情世故腌入味儿，哪怕见到紫竹笋两眼放光，乐得呲出牙花子，也还是先装模作样地推拒一番，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宾主拉扯了将近半个小时，顾昭海敏锐地察觉到刘湘不经意露出的疲态，立刻贴心地打住话头，将她和李佑安排进隔壁新装修的三居室里。

“这房子终于空出来了。”李佑进门，四处打量。

“老徐去年调南海，把这房子卖给了我，我今年重新装修了下，想着以后你们谁过来都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给大米送钱去了。”顾昭海边说，边推开卧室的门，“床单被褥都是新买的，上星期才下水洗过，前天刚铺上的。那柜子里是自热米饭和方便面，你们要是饿了，打开就能吃……哦对了，还有这箱荔枝，原本打算做荔枝饮的，这不忙忘了么，还好没坏……”

絮絮叨叨地介绍完屋里的陈设和吃食，顾昭海走到玄关，对二人说：“你们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儿叫我，我就在隔壁。”

刘湘微笑着点点头，客气地送他至门口，开门那一刹，她瞥见一缕黑影自走廊窗前掠过。

刘湘一怔，显然不明白在这个动物不许成精的年代居然还有魑魅魍魉的存在。

“甭搭理，有人管。”顾昭海见惯不怪地冲她摆摆手，回屋睡觉去了。

刘湘关上门，回头见李佑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对面街区被黑雾笼罩的高档公寓。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只觉莫名心悸，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召唤着她。

“那边似乎出事了。”李佑眯起眼，血红的瞳孔忽明忽暗。

“不关咱们的事。”刘湘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拉上厚重的窗帘，若无其事地说，“别忘了此行的目的，不要节外生枝。”

李佑低低应了声，将脸埋进窗帘的阴影内，努力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六欲珠。

也是这时，刘湘感到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踉踉跄跄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闭紧房门。

李佑在她关门的刹那再也支撑不住，半跪着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呕出一口鲜血。

烧心的剧痛令他蜷成一团，爬着窝进沙发拐角处，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宿，二人皆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折腾得筋疲力尽，直到拂晓十分，才粗浅地睡了片刻。

清晨五点半，生物钟准时的顾昭海率先起床，洗漱完毕，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冷冻油条送到隔壁。

李佑顶着两只硕大的熊猫眼给他开门，病恹恹地哈气连天。

“昨天晚上没睡好？”顾昭海自顾自地走进厨房。

“是几乎没睡。”李佑倚着门框，看小舅撕开包装袋，将冻得瓷实的油条扔进空气炸锅，“你昨晚睡得挺好？”

“沾枕头就着了。”顾昭海边说边涮豆浆杯，而后抬手，从橱柜里拿出两瓶豆子，“喝黄豆的黑豆的？”

“黑豆的。”李佑上前两步，打开冰箱，抓了些荔枝边剥皮边问，“对面那楼什么情况，昨晚上闹得可欢了。”

“不知道。只听说那楼的前身是这片儿有名的凶宅，好像是民国时期配阴婚出了岔子，搞出一只不得了的邪祟，死了不少道士才给封印起来。后来解放，有关部门拆除老宅，从地底挖出一具红棺……那是我入职前好多年的事儿了，听说是当时干活儿的手艺忒糙，没处理干净，才导致后面又隔三差五的死人。”顾昭海抿起嘴角，满眼尽是不耐之色，“但愿小柳她们这回能把所有问题彻底解决，我可不想再经历突袭式加班了。”

“所以这么多年都没人管吗？”李佑将剥干净的荔枝肉扔进豆浆机里，“难怪怨气那么重了……对啦，帮我搞两箱高质量太阳能充电宝，钱不是问题，但要快。”

“成，我下班就去……”话没说完，顾昭海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他拿出来扫了一眼，瞳孔陡然放大，慌慌张张往外跑去，“你们今天别出门，有话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怎么了这是？”刘湘打着哈欠，从卧室探出头，“着急忙慌的。”

“单位有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李佑冲她笑笑，取出空气炸锅里的油条，“刚炸的，趁热吃。”

刘湘木讷地应了声，缩回卧室的独立卫生间洗漱，换了身干净利落的休闲服出来。

李佑端着两碗豆浆放到桌上，又拿来两副一次性手套递给她。

“咱俩别赶早高峰出门，过了九点半先去书店进货。”

“书店？不是在网上买吗？”刘湘没戴手套，直接拿起一根油条往嘴里塞，“还是你钱多得没处花啦？”

“难得过来一趟，我想去商场逛逛。”李佑见她不戴手套，也将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撕扯下来，“看看其他东西，比如无人机什么的。”

“你掏钱，听你的。”刘湘心不在焉地嚼着油条就豆浆，忽地反应过来他要买什么，登时惊诧地抬起头，“你要买无人机？”

“对，还有这两年新出来的科技产品，手机平板什么的。”李佑垂下眼皮，边吃边说，“现在科技日新月异，跟不上，就成老古董了。”

“什么老古董，是老废物。”刘湘噗嗤一笑，“人老古董起码值钱。”

说到这儿，她突然“哎呀”一声，向李佑要备用手机：“你知道的，这年头不带手机就跟出门不穿衣裳似的。”

“给你买个新的吧，小时达，可快了。”李佑冲她眨了眨眼，拿起手机点击商城，随即“咦”了一声，侧头看向刘湘身后，“怎么回事？突然没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