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八角胡趁着煮的间隙,放肆调侃道:“师妹你这做出来能吃吗?”
八角胡的种种,并非是技艺高超天才的自负,而是以欺辱他人来掩饰自己的自卑。
那女子站在她身旁,眼神不断地扫视着这后院的每道门。
徐念看出她所忧心的,不经意的:“这是美拉德焦香,不用担心。”
原本还是焦黑的猪皮,经她手中菜刀这么一刮,金黄的真身展现。
焯水定型后的五花,改刀成方块,再用稻草在其面捆扎一个十字结,而稻草可吸油塑形,吃起来还会带有淡淡的稻草香。
砂罐中少油,葱段打底,她将捆扎好的五花整齐的码在上面。黄酒醇厚甘甜浇于在罐中,瞬间火光四起。
待火光散去,八角、桂皮等投入砂罐之中,糖霜的加入让其咸中带甘,而糖霜过多或过少都会加重东坡肉的油腻感。
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砂罐盖严,只需静等即可。
两方皆都进入了收尾时刻。
“师妹别挣扎了,若你此时认输倒也不会那么难堪。”
徐念冷笑道:“我劝你低调些,别到时连脸都没有。”
她已经忍八角胡很久了。
醇厚的肉香携着温柔而清冽的酒香溜出砂罐,“姑娘,这好香呀。”
时辰已至,开罐。
汤多一口味减三分,最后时刻大火收汁,让红润的颜色沁透进每一寸肉中。
两人异口同声,“上菜。”
这家店的厨人先行一步品鉴,八角胡所做的东坡肉无论是从形还是味,与正主的分毫不差。
厨人满意点头,“不错,可以假乱真。”
八角胡双手一摊,得意洋洋道:“如此还有比下去的必要吗?”
要知道八角胡与钱大财是此次最有望夺冠的,就这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企图挑战,简直自不量力。
周围的声音愈演愈烈,八角胡高傲的模样都快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那老板虽是笑着,但不知为何冷意从脚心爬至全身,众人闭口不言。
拆开稻草,那是泛着琥珀般油光的皮肉,送入口中,皮的软糯,凝练的脂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像是一块以咸为底,以甜为辅的奶糕在唇齿间慢慢化开。
稻草香和淡淡的酒香余韵绵长,那是来自独属于味道的记忆。
厨人紧随其后,夹起一块,“胡乱更改,失去本味!”
八角胡听罢,笑的无比癫狂,“哈哈哈哈如何?滚出去吧。”
楚祈年眉头微蹙,除八角胡以外的人皆都不敢松懈,“你放了什么?”
她意味深长一笑,“贵店的东坡肉火候和糖色都是极好的,只是,”她望向那厨人,后道:“糖霜过多反倒增加了五花的油腻,减半的糖霜,清新的稻草,浓郁香甜的黄酒刚好解决这个问题。”
楚祈年道:“明白了吗?”
“是,我已记下。”
楚祈年莞尔一笑,“多谢,姑娘这次比试实至名归。”
这两人不像雇主,倒给她种在军营中下达命令执行任务般,不过有件更为重要的事。
她眉梢轻轻一挑,“如何,是先吃面还是先喝汤?”
八角胡不可置信的大叫道:“不可能!”
“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莫非你不认?”她身子微倾,拉长了语调,“还是说你师傅的信誉本就是如此。”
八角胡羞红了脸,咬碎了牙,方才无一人为那女子站出,现下自然也无人为他挺身,本身就是污秽的存在,又怎会不心知肚明。
“休要拖延时间了,凉了不好吃。”
众人的面面相觑,徐念的紧逼戏弄,他拳头松了又紧,眼白中布满了红血色,“输了便是输了,怎会不认。”
他颤颤巍巍的伸向桌上早已发硬成砣的面条,心中万般抗拒但已成定局,冰凉黏糊的触感从指尖传到舌尖。
“咚——”
沉闷的钟声从不远处传来,开院了。
人们纷纷背上行囊一股脑的朝着那方涌去。
那女子快步赶上,柔声道:“多谢相救,姑娘怎么称呼?”
“徐念,你呢?”
“我……”她嘴角抿了抿,“小九。”
“师兄开院了。”
八角胡吐掉残留在嘴里的面条,充满杀气的盯着被人群淹没的两人,“今日之屈辱,他日我要让她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