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就只剩下应淮之一个人。
他假装朝路边的行人问路,然后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嗯,对,为了方便黑袍下手。
那黑袍见裴聿离去,果真没有怀疑有诈,一路尾随着应淮之进了巷子。
小巷子里狭窄逼仄,死气沉沉的,吆喝声也没有,本就不宽敞的路两边支了些小摊子,而坐在摊后的人正目不转睛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子”。剩余的路两个人肩靠肩走过去都费劲。
应淮之像是毫无察觉,一路到了巷子深处。
没有了小摊,没有了门户,入眼只剩下半截狭窄空荡的巷子。
“哎哟。”应淮之故作踩空崴了脚模样,蹲下装作脚踝,还一边气急败坏抱怨,“七拐八拐的,这到底是哪呀?”
黑袍躲在拐角处,见状自觉时机成熟,天魔气息的诱惑让他早已失去了理智。
应淮之借整理衣袍偏了偏头,余光里便出现了蠢蠢欲动的黑袍。
黑袍扯了扯兜帽,半遮住那双紫色的竖眸,随即摊开手,那掌心赫然是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黑色浓雾一般的一团。
那黑袍心念一动,转瞬便出现在了应淮之身后,一掌就要拍在应淮之后背。
那一掌劈开空气,带着凌厉的掌风,风卷起黑袍的衣袖,露出下面布满黑色纹路的手臂。
他速度极快,目标也很明确,是冲着应淮之后背心脏的位置,那黑袍想的是最好是能一击毙命。
就在掌风掀起应淮之裙摆的时候,应淮之转过身来了。
他对着黑袍粲然一笑,黑色长剑被他提起来,照着黑袍手臂就是一剑。
与此同时,应淮之运起灵力,脚下蹬地退开几步,躲开了黑袍的攻击。
黑袍看着自己被白色冰霜冻住的手臂,而后看向应淮之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你在耍我。”不是疑问,是肯定。
黑袍此时才猜到应淮之大抵是早就发现了自己,此前种种都是为了引自己上钩的伎俩罢了。
想明白的黑袍瞬间气得牙痒痒,他此刻依然是恨上了应淮之。若说此前他还没那么想要应淮之死,那么此刻他想要杀了应淮之,再饮其血,啖其肉。
“去死吧!”他大喝一声,嘴里还发出“桀桀桀”的笑声,“天魔,是我的。”
这些魔修对天魔的了解仅停留在“只有天魔才可以当魔主”的阶段,可为何历代魔主只能由天魔担任他们却不得而知。
黑袍一心想搞死应淮之,将着天魔之体一点点嚼碎了,吞下去。手上再次蓄力时用了八成力,誓要置他于死地。
黑袍掌风裹挟魔气扑来,应淮之提剑横挡,铁剑被震得嗡鸣作响。应淮之手臂发麻,虎口登时裂开一道血口。他借力后翻,足尖在墙头一点,落在一处窄檐上,血珠顺着剑柄滑过剑身,滴入青石缝里。
“金丹期的魔修,就是不一样哈。”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说话还是那副嘴上不饶人的德行。
黑袍冷哼一声,周身黑雾翻涌,下一击已至面门。应淮之闪身避开要害,肩头却被掌风擦过,衣料碎裂,露出下面带有疤痕的肩,魔气渗入血肉,灼得他眉心一拧。
他咬牙挥剑,铁剑上附着的冰霜凝成薄刃,贴着黑袍肋下划去,划破衣袍,皮肉也在剑锋之下绽开,虽未重伤,却在那人身侧留下一道渗血的裂口。黑袍吃痛,反手一爪抓向他咽喉,应淮之仰面躲过,发间步摇被劲风卷落在地,碎成两截。
巷子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夹带着丝丝缕缕凉意。
应淮之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心知是裴聿到了,他未回头,反而蓄起最后一丝灵力,将铁剑横于身前,做出孤注一掷的姿态。黑袍果然上当,蓄满魔气的一掌直拍他心口。
剑光在那一瞬亮起。
不是他的铁剑。
那光芒自身后而出,霎时间,白光大盛。
裴聿从黑袍身后掠出,手中苍月划开黑袍周身魔气,蕴含着冰霜的灵力顺着刃尖灌入对方经脉。黑袍身形一滞,掌势偏了半寸,擦着应淮之肋侧轰在墙上,碎石飞溅。
应淮之等的就是这一瞬。
铁剑刺出,自黑袍肋下那道旧伤直贯而入,带着寒霜的灵力在对方体内游走、暴动,直至经脉冻结。黑袍惨叫一声,紫色竖眸骤然收缩,不甘地瞪向应淮之,却只来得及看见那人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将剑又往前送了三寸。
魔气溃散,黑袍倒地。
尸体迅速干枯,顷刻间便只剩下了一具穿着黑袍的骨架子。
巷子重归寂静,偶尔传来碎石滚落在地的声响。
应淮之撑着剑站稳,肩头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他偏头去看裴聿,对方苍月入鞘,神色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来得挺及时。”应淮之扯了扯嘴角。
裴聿目光落在他肩上,没说话,却上前一步,抬手覆上那处伤口。一股凉意渗入血肉,灼痛竟缓了几分。
应淮之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裴聿垂着眼,指尖凝着薄薄一层灵力,正细致地封住外翻的伤口边缘。
“别动。”裴聿说,声音淡得像。
应淮之于是真的没动。他盯着裴聿低垂的睫羽,忽然觉得这人凉归凉,心里倒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