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身量很高,如瀑的墨发用银冠束起一个高马尾,软软垂在肩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周身笼罩着一层冷冷的气息,像极了飘落在天山顶上的那一片雪花。偏偏面如冠玉,即便是恐惧也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看够了吗?”裴聿轻轻开口,语气淡淡,像寒潭冰水。
应淮之没有接话,下一刻苍月剑冰冷带着魔族血污的剑尖抵在喉咙处,锋利的剑尖轻轻划过皮肤,白皙脖颈多出一道伤口,有颗颗血珠争先恐后涌出来。不多少,血红的液体就洇湿了露出了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白色里衣。
紧急关头,为了装模作样,他咬咬牙掐了把自己的藏在破烂衣服下的大腿根,终于挤出来几滴眼泪来。
应淮之深怕裴聿看出什么来,在无烬海的时候他就发现他如今的这副模样跟自己本来的样貌有七分相像。
应淮之猜自己蓬头垢面,所以裴聿并没有认出自己。
应淮之不敢赌,他心下一横,咬咬牙扑了上去,“仙长!”
他痛哭流涕,大喊大叫,一点形象都不顾:“仙长救我啊,那……那魔女想杀了我!”
裴聿身后几名闻声赶过来的弟子看到这一幕,浑身一颤,还没停稳的步子又收了回去,似是犹觉不够,几人又蹭蹭往后退开几步。
有一个弟子年纪小,心思单纯,看见有魔族扒着他师兄的裤腿子,他大喊一声“大胆魔族,放开我师兄!”就提着剑冲了上去。
还没靠近就被他师兄一股灵力连应淮之带他一起震开三米远。
那小弟子运气好,他大气不敢出的同门终于在生死时刻朝他伸出了手,两人稳稳落在地上。只不过应淮之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一无修为傍身,也无好同门施以援手,猛地一下飞了出去砸坏了街边一个小摊。
好在天魔体质强健给他留了口气。
应淮之心中暗骂一声,心想: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裴聿就是在趁我病要我命。
他挣扎了几下从地上爬起来,本来就衣衫褴,蓬头垢面这下又擦破几处皮,身上多出几道血痕,与对面裴聿一行人对比鲜明。
裴聿身后那几个弟子各个执剑而立,目光死死盯着他,如临大敌。
应淮之:“……”
倒也不必如此。
应淮之再开口时气若游丝,看着虚弱无比:“仙长冤枉啊!我是魔域难民,来此只为逃难,没有别的想法啊!刚才一时情急才冒犯了仙长。”他说一句话喘一口气,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闻言,刚才那被和应淮之一起震飞三米远的小弟子又开口了,“师兄……”
他一张口其他几位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忙不迭捂住他的嘴,生怕因为一个小小魔族触了裴聿逆鳞。
察觉到后身的动静,裴聿微微偏头,眸光犀利扫过那位小师弟而后又转头看向不远处佝偻着身子捂着心口的应淮之。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从应淮之弯腰的角度看不到裴聿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绣金靴靴底踩过地面上的沙石朝他不断靠近。
他屏着一口气不敢有动作。
照刚才那架势,保不齐裴聿会一剑捅死自己。
已经到应淮之两步的位置了,可裴聿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应淮之下意识缩了缩,心中怒喊:
我嘞个天菩萨,要杀要剐你就站那,不要再过来了!
原本落在应淮之肩上的系统,也早就在应淮之被扔出三米远的那一刻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应淮之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弓着腰,那只沾着寒气的修长五指闯入视线。那只手生的很好看,动作间手腕那颗痣在层叠的衣袖间若隐若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开始即结束的时候,那只手直直越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旁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靠近自己的系统攥在手心。
系统不停挣扎,那只手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硬生生将那只浑身精力的黄色肥啾拽到自己跟前。
他眼皮低垂,长的睫毛覆盖了眼中的一点情绪。
拿在手中打量了过了,应淮之才见对方松开肥啾掀起眼皮看他,语气淡淡道:“这是你的灵宠?”
应淮之只点点头,看起来缩手缩脚,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好在裴聿也不在乎这个。他看了眼窝在应淮之头顶的黄色肥鸟,又看了犹如惊弓之鸟的应淮之。
“没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骂,又听见裴聿没有波澜的声音,“还真是……胆小如鼠。”
应淮之:“……”
你厉害,你清高!谁还没有个落魄的时候了?谁能想到你上辈子还得管胆小如鼠的我叫师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