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只记着,在爹怀里很安稳。
看他抱女儿回来的王秀芬却不见她的安稳。
起初以为男人抱着她,应当莫得再恼火,可近看男人眼里脑袋半分高兴。
“这就是你生的好女子!真他娘晦气!”
秀芬疑惑间看他像要把女儿抛嘞,她顾不得旁的,急忙抱他往前放的娃儿。
她臂弯抱着窝成一团的女儿,在他身后紧跟着,想问一问咋嘞。
莫得走几步,她怀里的女儿钻了钻,迷糊地轻声哼哼,像极了噙着哭腔。
她垂眸看女儿皱着眉在怀里掉泪,像累着嘞,睁不开眼。
她无奈慢下脚步,轻轻晃动,哄女儿安稳。
她眼珠子频繁朝屋里看,瞧男人生气地把钱袋甩桌上,坐到凳上,双眼瞪她。
她不敢看他发了怒的眼珠子,急忙低头看女儿。
瞧女儿应当安稳了些,她赶忙稳步进屋,眼珠子停一瞬,去把女儿放床里头。
她给女儿盖上棉被,想安抚,不得空摸女儿的脸。
抵着思绪跳动的不安,他腿脚沉重地狗去男人身边。低头,眼珠子吊起来看了他两眼,两腿马上沉了下去。
“是我的错。”她头往地上沉,压地上的手不安地摩挲,闷在胸口的话随着压不住的气顶出来,她气息不稳地说:“今年今年我准好生管小又,叫她听话。”
“几年管不好,你说听话就听话嘞!”
她担心吵醒女儿再惹他不高兴,可也不敢打断插嘴,额前几乎贴地上,低声认错。
“是我错,我想法子,想法子……”
像遭了水的干草碰烧着的火,冒烟觉着热,却只有些火星子,烧不起来,不上不下地叫他窝火!
他不晓得咋说,似乎和一起睡觉多年的女子说不通,只想泄火。
看磕头的毛躁脑袋,他朝里看一眼床上往里滚的娃儿,生出的心思定下来,回眸沉嗓子叫道:“过来。”
她停滞的目光颤一下,气息压抑地缓缓抬起头,看他好像要吃人的眼神,就晓得要遭的不是受不住的疼。
她顺从爬了过去,钻到桌底。
喝好些水,喉里的腥气还下不去。她酸涩的眼看着女儿迷糊地眯眼,抬了抬往她身上枕,“娘……”安逸的声听上去热乎乎的,“我想你……抱……”
小小的娃儿明明躺她小腹上,却像躺她心尖,她顿感无力,喘不上气,看女儿,眼下覆一抹湿,叹息道:“你叫我……叫我!咋好啊?!”
小又似乎还有些懵,貌似听不懂。
小脸在娘小腹上侧着,挤得嘴微微张的嘴撅了起来,手向上攀,好像要抱,趴着压娘的腿上,哼哼。
安逸的模样任谁都不忍心叫醒。
她情不自禁抬起手,摸了摸小又毛躁的头发。
她的叹息如外头轻轻吹着的风,萦绕小又平和的思绪,飘进看不清的梦。
等再睁眼,小又转头看娘垂眼瞧她,便蠕动着身子爬上去,“娘……我看见好怪的……”
许是分不清啥子是梦,小又每回做梦都说是看见啥子,秀芬晓得,将手伸到她腋下把她抱腿上,趴自个儿怀里。
眼是和她相近的红,和她迷离的睡眼不同,王秀芬透一股疲惫,眼底却如泡着温水,蕴安稳的温柔,“见撒子嘞?”
她脑袋侧枕在娘胸前,眯眼想了想,“一个……会发光的砖……手指碰碰,那砖上头的画就变嘞。像真的。”大概醒了些神,抬手在娘面前比划一下。
秀芬笑着理女儿的头发,“哪里有那样的砖?画还会变?你这是做梦嘞。”
她分不清梦,抬眼看娘,往上爬,在娘胸前拱了拱,“我屁股痛……”哭腔蔓延,睡散了的委屈回拢,撇撇嘴,“不晓得爹咋又不高兴嘞!我都听话讨喜了……他咋那坏嘞?”
她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几乎连成线淌下来,在娘的胸前成了一摊印子。
她就是想不懂嘛!越想越想哭,脑壳都想迷糊嘞!
女儿的样子好可怜,秀芬想骂也骂不出口,莫说动手。
可该咋说?
秀芬想了一想,无力地说:“你不惹你爹不高兴,他咋会不高兴?你爹不坏,他要是坏……早该不要你嘞。”话语像是连着当年保下女儿的回忆,瞧快抱不住的娃儿,好像过几辈子。她缓缓地说:“你不能那样说你爹,要不是他,你活不到今儿。”
小又哭声填满的嗓子说不出话,好难才压了压,下去的气跑了上来,顶她的胸口,不晓得咋说。
“我莫得呜呜呜……”
有时也有和她相似的念头,到最后晓得都是自个儿错,
秀芬依着心思,“你不乖,便容易惹他。惹惯嘞,自个儿都不晓得。不能说不是你的错,就是你错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