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单手掀开被子,侧身坐起来,有些朦胧的双眼看门边的窄窗。
杂物房的窗纸并不算厚,窗外的景象若隐若现,隐隐看到白蒙蒙的一片,灶房顶上的瓦片被盖上一层白。
她弯下身子,双脚踩进鞋里,把腿弯曲,伸手勾了一下被脚跟踩住的鞋布。
穿好了鞋,她脚踩着地,站直身子,重新编两侧的辫子。
门被从内拽开,喜庆的鞭炮声随一阵冷风打在许又脸上,又钻进耳里。
她揉搓着双手抬脚走出杂物房。
软软的雪没过她的鞋底,她往前走一步,回头瞧自个儿留下的印子。
瞧着像几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日也是蒙蒙亮的天,外头也放了烟花爆竹。
年幼的她被热闹的声音吵醒,有些气恼地在娘怀里蹭了蹭,不愿醒来,可热闹的烟花爆竹不停地响。
她在娘怀里窝着,伸出缩在被子里的小手,揉了揉耷拉着的眼皮子,算是清醒了几分。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爹娘,他们都睡得深沉,娘的手掌不晓得几时盖在了她身上。
烟花爆竹的声音响亮,热闹的人声忽远忽近,她迷糊着被勾了心思。
记着娘的话,不能吵醒爹,他在外头做活劳累,不能吵醒他。
小又双眼懵懵地瞧了瞧,想出去看一看外头有撒子热闹。要掀开被,想到不能吵醒爹娘,她小心地朝里头爬了爬。
小巧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就爬出被窝。
她差一点得意地笑出来。
小脚踩上新做的被面,一步一跳地到了床尾,不忘偷瞄爹娘是否被自个儿吵醒。
她弯着腰,终于到床边。她差点就笑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她坐在床边,小脚无序地晃荡。
觉自个儿办一件大事,好厉害!
外头的声又响。
她听声想起为撒子要下床。
又瞄几眼睡着爹娘,她偷吃灶台上的肉时都莫得这么小心。
见爹娘没被吵醒,小又把小腿灵活地伸直,上身往后,慢慢滑下了床。
脚底刚沾地的时候差点没凉到她叫出来。
只是一个没站稳撞到了床边,好痛!
她坐在地上去拿昨夜被她放好的小鞋。
她抚摸着鞋面,露出欢喜的笑容,清秀的脸上蕴些许孩童特有的稚气。
因为这双鞋莫得吃上糖糕,她依然很高兴,有好看的鞋子穿。
穿上了鞋子,她抬完左脚抬右脚,好中意自个儿的鞋子。
门有点重,费了好些力气才拽开。
门开了,她来不及欢喜皑皑白雪,就被冷风盖了一脸。
小又还是出了屋子。
她想去瞧瞧那些放炮的,还想和那些闹笑的娃儿耍。
可惜她拽不开沉重的木门。
不过她莫得苦恼多久就被院子里的雪吸引。
她在院门前望自个儿踩过的脚印,一个一个,椭圆的形状很像外头卖的糖糕。
小又一息一个念头,她盯着自个儿留下的脚印,蹦蹦哒哒又踩上去。
蹦着蹦着被自个儿逗笑嘞。
笑声盖过了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她有了自个儿的快乐。
红彤彤的小脸瓜兮兮笑着,垂头一歪一斜地踩着自个儿留下的小坑。
她看到一个好大的鞋尖尖,她认得!
是爹的!
小又仰起小小的脑袋,红扑扑的脸蛋照上了阳光,暖乎乎的。
“爹爹!”小娃儿正高兴,哪里能留意男人凶巴巴的眼神,还想把自个儿瞧见的跟爹爹说:“你瞧,糖糕~”她指着自个儿踩出坑的雪地。
许正汉此时恼火。
他好几日遭外头吵,今儿不单吵,寒湿的风还往屋里进,叫他睡不安宁。
他原以为天寒,屋内比往常更冷,眯眼盖被时却听到小又笑。
睁眼一瞧,屋门大敞着。
他刚出门便瞧小又如汉鸭子似得在雪地踏步,笑声蕴着旁人不晓得的乐子。
他好不恼火!
小又仰着头,红红的小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若是再胖一些会更叫人喜欢。
气头上的许正汉只顾自个儿消火,小又被他圈住肚子抱了起来,被抱起的小又惊叫着,想要下来。
小又眼前天旋地转,雪在头顶,爹的鞋也在头顶,她不晓得为撒子,只想正眼瞧爹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