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池沿上的青苔滑溜得很,她手指头在地上抓了几下,结果只是抓了一手绿泥和碎草叶,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扑通一声直接栽进了水中。
虽然池水是白天日头晒了一整天的温水,不冷,但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的时候照样呛得她几乎是耳朵里嗡嗡响。。
“我说你这人——”纪嘉懿被拖得往后一仰,呛了一口水,嗓子里火辣辣地疼。
那男子硬生生地拖着她往深水里走,她仰着头拼命把脸露在外面,另一只手扒着旁边的石头,指甲抠在石缝里。那东西拖她的力气太大,她手指头只能一根一根地被扯开。
“行,比谁狠是吧?”纪嘉懿喘着气,恶狠狠地手在水底下摸了一把池底的淤泥,攥了满手。
“但是吧,我这人有个毛病,吃了亏就一定得还回来。”
纪嘉懿把淤泥照那东西的脸糊过去,但实则砸手指头探出去的时候就已经顺着他的颧骨往上摸,摸到眼眶的时候指头一弯,恶狠狠地往里一戳。
她指甲掐进去往外一带,跟捏碎一颗葡萄似的,黑红的东西从她指缝里涌出来,在水里散开。
纪嘉懿来不及思考也那究竟是什么,就感觉那东西攥着她脚踝的手猛地一松,整个身子往后一缩,两只手捂着脸,在水里翻腾起来,嘴里发出好几声闷哑又痛苦的嘶叫,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泡。
纪嘉懿抬起另一只脚,踹在它胸口上,趁机往水面上蹿。
她一只手扒住池沿,脑袋刚探出水面,还没来得及换口气,脚踝上却又是一沉。
又来??
纪嘉懿她蹬了两脚没蹬开,低头一看,他在水底下仰着脸,被她抠爆的那只眼眶往外淌着黑红色的东西,另一只眼睛还睁着,死死地拽着她往深水里拖。
她另一只脚又踢不到他的脑袋,手扒在池沿上又不敢松,急得骂了一声粗话:“你他妈的,是属水鬼的啊!”
那男子把她往下拖了半截。
忽然间,纪嘉懿腕子上的红玉镯子忽然发烫,烫得纪嘉懿一激灵,金光从镯子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指尖蔓延。
她的手在水底下就好像天生就会一般不自觉地就捏了个诀,金光聚成一束,从指尖打出去,正中那男子的胸口。
他宛如被电击了一般抽搐了一下,浑身绷直了又蜷起来,攥她脚踝的手瞬间就卸了力。
“这什么玩意儿?”纪嘉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了一会。
“我......干啥了?”
来不及多想,纪嘉懿赶紧往水面上蹿,手都快够到池沿了,可脚腕上忽然又是一沉。
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翻回来了,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脚踝,嘴巴张开了,照着她的脚踝就是一口。
“嘶——”纪嘉懿吃痛地倒吸了口凉气,拿另一只脚去蹬他的脑袋,蹬了两下,他终于彻底不动了。
可,他的手还扣着,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她脚踝上,跟个秤砣似的把她往下坠。
纪嘉懿挣扎了了两下,可始终挣不开。
她指头又开始打滑,胳膊上的劲儿有点使不上了。
池水灌进嘴里,腥的,苦的。
今天这寿宴真是鸿门宴,真就不该来,还不如在府里喂鱼呢。
水灌进鼻子里,她呛了一下,水底下的光越来越暗。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那些碎片里有声音,有画面,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她也听不清,只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好像她来这儿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来着?
想不起来了。
水底下的光越来越暗,意识开始模糊。
岸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走到池边,蹲了下来。
纪嘉懿在水里仰着头,模模糊糊地看见池沿上多了一角红裙子。
三公主蹲在池边,低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两只手撑在池沿上。
纪嘉懿看见三公主的手伸过来了,朝她的手伸过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
可三公主的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纪嘉懿看见那只手悬在半空,随即落在她扒着池沿的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指节,往下按。
力道不大,但她本来就没有力气,这手背被这么一按,指节就从石缝里滑出来,整个人往水里一沉,水从鼻腔直冲脑门,硬生生地又呛了一口湖水。
纪嘉懿抬头看她。
“我不是故意的……”
三公主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着,手缩回去了。人往后退了半步,她就这么蹲在那儿,两只手捂住了嘴,眼眶里泪珠子直打转。
随即她转过身,脚步快得跟逃似的走了。
纪嘉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嘴里又灌了一口湖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行吧。
忽然间,她听到“噗呲——”的一声。
水面上传来一声闷响,有人跳下来了?
水波涌过来,把她的头发冲得糊了满脸。纪嘉懿已经没力气了看了,只是感觉到水底下有个人游过来,动作又急又快。
那人掰她脚踝上那只灰白的手,而她整个人被拽过去,后背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随即一口气渡进来,她本能地咽了一口。
纪嘉懿闭着双目,思觉涣散,忽然间,嘴唇上传来刺刺地疼,这气渡得又急又凶,跟咬似的。
可这气渡到一半,她手腕上那只红玉的镯子忽然又闪了一下,微微一烫。
下一秒,对方就像是被什么刺了似的猛地松开她,拽住她胳膊往上一提,哗啦一声出了水面。
纪嘉懿咳出一大口水,咳得五脏六腑都快翻出来,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水珠子顺着樊风澜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他嘴唇上沾着血,漆黑的瞳仁里却闪过一道金色竖瞳。
像蛇。
意识迷糊的纪嘉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头一歪,却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