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样趁虚而入的?陆崝肩膀微微颤抖,后退半步以防泥巴溅到自个身上,看着面带笑容的“江清”笑道:“你也不过如此,只敢偷别人身体出现,也不知道是有多见不得人。”
先不说此前欺骗江清将身体控制权交出,就说借用那具七窍流血出现在江清床前的躯体,这哪里是正常人会挑选的,除非借用这具躯壳的人十分不希望他看见本相,也更加坚定了陆崝认为他是仙界之人的想法。
涉及仙界的事情他无权瞒报处理,可早就传上去八百年的文信半天也没个话头下来,叫他拖也拖不得那么久,更别说还有江聿他们这些与仙界内部事宜无关的凡人。
陆大人一步三计,倒是江聿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躲过飞沙走石跃到“江清”身后,还未站稳便一鞭挥出直取她后颈。
身后若针扎的凉意袭来,“江清”旋身轻松躲过,出手一把攥住藤蔓的尖端,扯得笔直,目光顺着两人之间的长鞭扫过它主人的脸,古井无波的脸上登时被打破般地出现了涟漪。
陆崝落下最后一道阵法,抬起头正巧看见了他脸上的空白。而这时江聿小指一勾藤鞭,落在“江清”手中的末梢抬起一寸,对着面前之人扎了下去。
金光四散。
江清抓着他鞭子的手陡然僵住,眸中的赤色像是被强行取走火源的炉灶,当即陷入灰暗,张着嘴卡住一句话,终于瘫软下去,重新睁眼时候已经恢复了神志。
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的是一只手扶着手肘的陆崝,他站在光下,影子一直拖到她脚底。
“山神大人。”她上前一步,刚好踩在陆崝影子上。
陆崝对她说出这句话丝毫不意外,从鼻腔里“嗯”了一句,嗤笑道:“他就叨了这个?没有别的?”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事想告诉我?”江清大步后退,满脸戒备看着他们。
“山神从未参与当年之事。”江聿说。
陆崝挺乐意有人给自己说话,于是点点头,干脆省了点力气不再与江清作无谓的争论。
“是,没有,那这里祭祀的是谁?曾经摆在这里香火不绝的又是谁?你张口便是他何其无辜,我们就该死了!”
陆崝听完眉心微微蹙起,正要开口就见身侧小路浩浩荡荡走上来一行人。
为首之人头戴幕篱,看不见容貌,但是后头跟着的女子却是江清见过的,便以为他们也是同江聿几个来妨碍她的。
还没等她出手,那头戴幕篱之人便勾起帽沿轻纱,露出一张与“山神”极为相似的脸。
江清一时看懵了,视线里的人朱唇含笑,黛眼青衣,气质沉静,与她所听过的山神模样如出一辙。
“你……”
她忽而看见了张楠手里牵着的江透,话锋一转:“你们要做什么?”
张楠松开小江透,轻轻推了下他。江透顿时朝着江清奔去,抱着她腿抬起头灿烂地笑。
“……”确认江透没事以后,她神色稍缓,看向他们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敌意。
偏偏这时,站在最后头的另一位江透瓮声瓮气叫了声“姐”,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怎么也进来了?我不是把你困在了外面?”
江透噎了一瞬,心虚道:“困着也怪难受的,叫哥他们救我出来不行么……”
“谁是你哥?”江清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前世的陆崝手指捻动,无奈看着他俩斗嘴,摇摇头道:“姑娘,当年我本云游至此,于山下救一后生,到头来竟不知和缘故被你们供奉为神仙。
“钱老爷几人利欲熏心,做出此等残害无辜之事,我无法置之不理,上山前便借神仙降罪之名将几人生辰面貌报与官府,也向天界递去文书请罪。世事多艰,我知你有苦处……”
他话音未落,站在江清背后的小江透额头上突然冒出白光——
与此同时,另一个江透额上也随之显现出来一朵白花印子。
两相辉映下,无数光柱朝着江清而去,她躲闪不得,被牢牢锁住。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江清挣扎道。
之间光柱并未伤害她,隔着微小的空隙,开始吞噬江清身侧袅袅不绝的黑气。
少年江透也不明所以,摸了摸自己额头,说:“我为什么也会有这个东西?”
“青帝印并不会随着轮回转世而消失。”声音从幕篱底下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