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几场雨浇下来,夏天来得非常快。
自从身居高位之后,柳萱就不能时常关注季节的变化,今年,她明显地注意到春去夏至,还是某次结束出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保洁张姨正在努力把门上的红福字收起来,有一半很难撕掉,看起来不是用同一种胶水粘的,她需要用小铲子慢慢铲才行。
盯着她有些笨拙的背影,柳萱就这样发呆。唐哲修来的时候,王总仍然出神地盯着保洁室的门看,那种神情令人不忍打扰,但他还是得打扰:
“王总,我送杨总到机场了,她让我跟你再说一次。”
“噢,”柳萱回过神来,“什么事来着?是对那两个实习生不满意?”
“是,说同样的一批信息,二月份的时候还是对的,到四月份就和提交材料对不上,报馆材料也一塌糊涂。杨总的意思是,这么多事只让两个实习生负责,还是太超过了。”
“也是,不过那都是老朋友的孩子,不好说什么。”柳萱想了想,“马上秋招了,到时我给她两个好的替换回来。”
唐哲修应声出去了。柳萱又看了看保洁室的门,福字已经被撕去,上面一点胶痕都不见。
没有多想,王总投身工作,开了一上午会,竟然没有头痛欲裂,看来自己的身体比之前好些了,只不过精神过于亢奋,午休时连饭也不想吃,柳萱想睡一会,刚戴上眼罩,突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就一个字:黎。按断他两次,他还要打过来第三次,第三次也被按掉后,索性用短信发了一段小作文过来,八成内容是小男孩撒泼,二成内容是“还想再见您一面”——地点在附近的茶室。
柳萱被这种幼稚的执着逗笑了,好吧,那就去见他一面,也是个放松。
87.
出门时头顶有咕隆咕隆的闷雷在响,柳萱没当回事,结果开到一半路,车子就被暴雨逼停在路边。看来夏天是真的来了。
柳萱也不急,反正雷阵雨来得快去得快。她打算抽支烟等雨小些,但在车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盒烟,最后在手套箱里捞出两支,蔫蔫的,看起来受潮很久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柳萱看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皱了皱眉,还是挑出一支不那么潮的,叼在嘴里。
她又伸手去找火机,火机倒是容易找到,可怎么也打不着火,没油了。柳萱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精确地记着每10天加一次油。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店铺的灯都被水幕遮得忽闪忽闪,车子依旧寸步难行。雨滴暴击挡风玻璃的声音令柳萱莫名烦躁,这支烟也抽不上了。即使是打开车窗扔掉烟的几秒,水也漫灌进来、浇湿一切力所能及的东西,柳萱皱着眉,刚想关上车窗,穿过窗上蒙着的狂暴水帘,突然递进一张干燥的、花花绿绿的传单——
“小姐!”
柳萱愣了,一时竟忘了关窗,外面站着的人弯下身子叫她:
“小姐!新店开业,请赏个光吧!”
隔着雨水,柳萱看不清他的脸。她鬼使神差地接了这张纸——听声音这还是个孩子,在暴雨天里显得格外可怜。愣神的几秒里,这个发传单的少年又跑到别处了,外面的能见度简直不足五米,柳萱想,刚才应该叫他上车避一避的。
手里的传单很普通,是一家汤泉店的开业宣传。柳萱自己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想着下次让父亲去也好,就顺手收进手套箱里,谁知传单扔进去却插不到底,她往箱底一摸,竟掏出一把匕首——显然不是文创,是真刀,柄上用银线裱着花纹,繁杂秀丽,已经氧化发黑了,刀鞘一拔,锋刃寒光逼人。
柳萱将这把匕首收进了包里。
88.
半小时后,柳萱盯着茶桌对面的小黎,觉得他只是令人讨厌而已。原本这个男孩的热情和执着、还有水果一样鲜活的面孔都能引起她的欣赏,可惜他一开始无畏地控诉,就显得讨厌。
小黎控诉的导火索是,他看到柳萱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她不懂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她家里的同品牌饰品堆积如山。而小黎显然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诉说他有多么思念、多么不甘心,话题很快从一枚戒指上升到了背叛和爱情什么的。柳萱对他说的一切话的态度是淡然——她没有背叛,也没有什么爱情,来听他撒泼只是想不那么无聊,可显然听了更加无聊。
“我不同意跟您分手。”小黎鼓起勇气抬起头,“您让唐总来见我,我伤心极了,我以为您很重视我、很喜欢我的。”
柳萱彻底走神了,她觉得这句话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室外又开始轰隆轰隆地滚起闷雷。
“今天的雨可真多。”她突然说,“你说完了就回去吧,该接女朋友下课了。”
小黎的脸僵住了。
“你该好好跟她解释一下——晚上,去取回你的表,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但之后我不会再见你,懂了吗?”
没等他回话,柳萱自顾自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她很想出去淋一下。正想着,以为小黎会自己走掉,谁知他突然从身后抱上来,柳萱想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先动起来,反手将他甩了一个趔趄。
回过头,小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印象里王总的手劲没有这么大。
“滚出去。”柳萱突然找回了自己,“别等我打掉你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