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你昨晚去哪了?”
闻言,敖澈的鼻尖依旧贴着她的手背,凉丝丝的,像某种温驯的小动物,可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一点也不温驯:
“我在彩排。”
柳萱的语气冷了下来:“彩排十点就收工了。我问你十一点。”
谁也知道这种语气绝不容忍搪塞,何况那只手挣脱了他,反过来钳住敖澈的手腕,指尖仿佛要抠进他的脉搏:
“你昨晚十一点去哪了?说话。”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有些杀气,敖澈垂着眼,并不想答,握就握,他有铜筋铁骨,这个程度的刑讯还撬不开他的嘴,可是信号转绿了,路口的人群开始蜂拥走向对面,仅仅被一个瘦小的背包男孩擦了一下,他就眼前一黑,最后听见的是柳萱喊他,喊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72.
“昨晚让你今天上午再来输一次液,怎么没来呢。”
不是抱怨,也不是责备,交药时护士顺嘴一念,柳萱突然气得心口发堵。敖澈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把外套口袋里的病历本递了过去,说:
“想晚上来的。”
护士接过病历,也没多说,取了药:“去输液室稍等会。”
柳萱本来想把敖澈扔下,让他自己走去输液室,顿了顿,还是把胳膊绕到他腰上搀着了,她不想再包揽砸裂地砖的责任,何况敖澈累病了也是为了她。
为了她交代的工作。
这家诊所离酒店不远,没什么人,只有消毒水味很有存在感。没一会,护士过来麻利地给敖澈扎上针,又交代他大约多久喊人换药,就钻回值班室了,屋里只剩他和柳萱沉默着并排而坐,中间隔着一只铁槛似的输液架。输液室的电视声音像蚊子叫,花花绿绿的令人眼晕。
柳萱掏出烟盒,发现只剩一根,啧了一声,只好拿打火机按来按去,按着按着,突然问:“你喷香水了?”
敖澈闭着眼睛,从喉咙里回答:“嗯。”
柳萱冷笑:“敖总心情倒是不错。”
敖澈再怎么,这下也听出她生气了,想用输着液的那只手去够她的手腕,刚碰到,就被躲开,柳萱又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脱了皮草甩到他腿上:
“别碰我,吊水吊得像死人一样凉。”
其实那针才刚扎上,不过敖澈怎么敢顶这句嘴?他从善如流地把皮草盖到了胳膊上。柳萱本来兀自抱臂运气,可肩膀上一沉,她又不能很粗重地呼吸了,敖澈的头没有她抱在怀里时那样沉甸甸的,发热时从鼻腔里呼出的气倒是很重,掺着一闻就是年轻人用的那种、很轻飘的香水味,柳萱不想扭头看他,只斜着眼看他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和手上粗壮、凸起的骨头。
“小姐别怪我。”
敖澈安静地靠在她肩上,闭着眼。
“我想为你分忧。”
柳萱突然就心软了,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唇为何仍然硬着:
“靠把你累死来分忧?我还没不中用到那个地步。”
敖澈听了,在她肩膀上笑,像是要顺着她说的一切话似的:
“是。小姐还没到呢,是我到了。”
“闭嘴吧。”柳萱摁住他的话头,“……真是的,谁说你不中用了?”
闻言敖澈又是笑,因为他感受到一只手随着这句话伸进皮草里,重新挽住了他的胳膊。其实那些工作换成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不算什么,可他落下的太多了,他太着急了。今天晚上能看完的,绝不会等明天起来了再看;自己能琢磨着做懂的,绝不假手他人。柳萱曾经这样用过他的兵符,既然如此,敖澈想,我怎么不能这样用她给我的OA权限呢?
可这些话没法坦白,对敖澈来说,承认自己的爱并不难开口,承认失败才难。连这一点琐杂的事也能把他累病,本应瞒住的还没瞒住,没有比这更失败的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逞强的,是开口从阿欣那里借香水的时候吗?
发起热的脑子一团浆糊,迷茫又嘈杂的神识里,忽然听见柳萱问他什么话,声音轻得像是在问她自己:
“为什么这样呢?是想达到什么效果?还是想要什么?”
……
“你想要我爱你呀?”
话一出口柳萱也错愕了,她不是没问过这句话,有很多人顺着这句话向她索要了很多东西,但敖澈表里如一地向她索要爱——他看起来也不像会要别的。
柳萱本可以说,我爱你,我很爱你,哄人嘛,没什么的,可她说:
“我没在爱你,我一点也不爱你,我在心疼你。”
敖澈分不清是头热还是心热,太想睡觉了,只听见什么“心疼”、“爱”之类的字眼,柳萱脖子里的香气又凉又温馨,他钻了钻,像要把鼻子伸进她的血管里。
“什么都行。只要小姐真心给,什么都行。”
73.
第二天下午,敖澈仪容一新地来到展台时,手上多了一枚夺目的戒指——当然,还只是暂时屈居左手中指,可这也足以让他把两个实习生都叫过来,伸出龙爪炫耀:
“这是我夫人送给我的。”
小琳感叹:“哇,您夫人对您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