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蕊棠想了想,“要是你不嫌弃,穿我的裤子行吗?”
“你的裤子?”陶然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有一条校裤在办公室里,干净的。”
“老师你们也要穿校裤吗?”
“我们当然不穿,是我以前上学时候的。”
“和我们的一样?”
“嗯,一样的,这几年校服校裤的款式一直都没怎么变,反正不仔细看都大差不差。”
陶然犹豫片刻,“那我可以借穿一下你的吗?我晚上带回去,等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没问题啊,不着急的,那你跟我一起去办公室吧。”
陶然跟了上来和她并排,“严老师,你这么喜欢我们学校啊,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扔。”
“不是喜欢学校才留的。”
“那就是喜欢校服?”
“呵,”严蕊棠笑了笑,“你们觉得好看呀?”
“丑死了。”
“毕业的时候想扔掉的,后来又想着留下来当打扫服也挺好,就一直放着了。”
“唉,如果校裤是黑的就好了。”陶然低头瞅瞅自己的裤子,“做成这颜色干嘛呀?一点儿都不耐脏。”
“嗯,不过我那时候也经常弄在裤子上,动不动就要回家换。我家离得近,有时候还有女同学跟着我一块儿回家呢。”
“啊?原来大家都这样啊?”
“嗯,可能那时候血气比较足吧,动不动就侧漏,麻烦死了。”
“反正我下次肯定不用这个牌子的姨妈巾了。”陶然嘀咕道。
刚刚上课的时候,严蕊棠就注意到陶然不太对劲儿了,一整节课都没怎么抬头,看着像在打瞌睡,但点她回答问题又是清醒的,原来是担心这么一回事儿。
也许是因为同为女生,更知道女生的这些麻烦,她好像不自觉就会多偏向她们一些。如果没有生理期痛经之类的影响,这些女生课课堂上的反应速度和集中力至少会好百分之三十以上。
实至今日,严蕊棠仍然记得高考前两天发现内裤上出现一片暗红时的那种绝望。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一完全不受人力控制的因素。本来该在高考之后到的生理期,大概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压力太大,比正常的规律期早了一个多星期。
上面脑子不够用,下面还血流如注,她甚至不记得最后的英语作文有没有写完。成绩一出,果然,平时没出过班级前三的英语,考出了整个高三学年最差的一次成绩。
生而为女,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甚至连爸妈都这么觉得。
尽管当着严蕊棠的面长吁短叹,替她懊悔不已,但到了外人面前,爸妈都要替她辩解一句,棠棠那天肚子疼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还能考成这样,相当不错了!
不过,如果让她重新再选一次,她肯定会选择更加立竿见影的强力止痛药,而不是愚蠢至极地怕药效影响脑子就试图硬抗过去。人啊还是得了解自己的上限,不要跟打了鸡血似的还想着突破身体的极限。
对待自己的学生,她也是如此。佛系就佛系吧,总比绷太紧断掉要强。至于最后考多少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这样吧。
电梯一路降下来,在六楼停了一下。
“让一下让一下,这边不要挤哈。”
角落里早就被挤麻了的严蕊棠心想,知道挤就等下一班嘛,看这里面的人像给人让路的吗?
暖风吹了进来,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的空间竟流动起来了。随着众人乖乖往墙角靠边贴近,还真又腾出了一块空地来。
“小心点儿哈,不着急。”还是刚才的男声。
“好的,没事,谢谢你,梁医生。”
严蕊棠从人群的罅隙间看到了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她抬头看了看电梯门内上方的数字牌,这层是妇产科。
“坚持一下哈,马上就到一楼了。”
“没事儿,我公司的电梯上下班高峰比现在还挤呢,我早就习惯了。”
“我觉得我们这儿就该搞个老弱病残孕专门的电梯,天天都这么挤,太危险了。来,你得抓着这边的扶手,背靠着墙。如果是外面的电梯,最好也站在紧急呼叫按钮旁边。”
“梁医生,你放心吧,我没那么脆皮的,我公公婆婆都不紧张的。”孕妇笑着说道。
“你这个身体状况还是要多注意,不要太顾虑公公婆婆老公孩子,你的身体状况你最清楚,一切都要以你自己的舒适为第一。”医生还在喋喋不休地吩咐,直到电梯到达一楼,他又护送着孕妇先出了门。
“嘿,现在妇产科还有男医生呢。”跟着出电梯的人在背后说道。
“你别少见多怪,医生还分什么男女。”
“哼,你见过大世面,让你去找女的看痔疮,你看吗?”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巴不得呢。”
“呸,要点儿脸吧你!”两人说说笑笑走远了。
严蕊棠在最后,还没出电梯,就被人潮又挤了回来。
“等一下,还有人要出去呢。”她一边用肩膀冲开一条路,一边加快了脚步。
刚才的医生没说错,不仅需要老弱病残孕专用电梯,还需要挤不过老年人的青年专用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