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喻辞一吸鼻子嗅到了点苍松伏特加的味道,他捂着嘴巴又打了个哈欠,听着经过讲台上两鬓和胡子都花白的教授加工后每个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一点也装不进脑子的干巴知识,omega眼皮渐渐犯重,一如当年还在三中上高中做同桌那会儿,想睡就睡的喻辞才不会管太多,一有困意,比谁还爱惜自己睡眠与身体的往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桌面一趴,兜底打掩护这种难事,尽数抛给身旁默不作声做笔记的权释。
再说了。
喻辞换了个舒服的靠法倚住alpha。
这会儿不睡,晚上回去更没时间睡。
他好像睡了很久。
久到喻辞满满撑起僵麻的身子本能揉搓困意未消的眼,第一反应是被压到毫无知觉的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
朦胧融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被傍晚余韵打得橘红透亮的黑板与贴在窗户大开的风口,被夹杂着浓重秋意的风鼓动的蓝色窗帘,再往上,哒哒哒转动的时钟上,那张高二运动会后被许青松踩着板凳亲自挂到墙上的“凌云壮志,全力以赴”白字红底横幅板正的没有一丝褶皱,自正对学生那面小话刻得斑驳讲桌,将书本杂乱的一张张桌面收回眼底,半天怔愣没动的喻辞眼睛眨也没眨。
他吞咽了口干燥的气,不知为何空落落的心牵着微微泛红的眼眶打湿了羽睫,目光飞快瞟见教室零散睡得几个穿着三中蓝白校服睡得昏沉的同班同学,喻辞狠狠挤了挤眼睛,直到再次睁开发现场景没变,他干燥的唇瓣微乎其微的动了动,又低头去看自己身上那件洗的干净,甚至仔细嗅还能闻见阳光和皂角气息的夏季校服,脱眶而出的眼泪骤然洇湿了宽大的校裤腿面。
就在这时,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响——
喻辞当即偏头去看。
只见背衬门外明媚阳光的乔溪乘一手勾着碎发被风扬起笑得温柔的喻词肩头,有说有笑的和人迈步走来,一见端端坐着什么话也不说的喻辞瞪圆了眼睛,乔溪乘放下刚接不久的热水杯,伸出手在动也不动的喻辞眼前晃了晃,忽的噗嗤笑了出来:
“不是阿辞,按理来说考试再难也难不到你呀,不就被告知明天突击开学考嘛,咱们这都在三中混到高三了,不至于一场随随便便的小考,把我们雷劈不动的年级第一吓得发呆吧?”
“你?”
喻辞酸涩的眼珠子转了转,把迟滞的目光移到靠在桌边屈腿而站,满是少年气的乔溪乘身上,结结巴巴继续问:
“你说什么?考试?我、我没反应过来乔溪乘,你和我哥,不,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现在不应该——”
在A大,他在陪权释上课吗?!
“我们,上学呀。今天不是高三的第三天嘛,早上那会儿许老师还说,下周一开学考,让我们这两天好好复习。”
喻词坐在他前面转过身,神色如常,但眼底有点担心的凝着脸色苍白的喻辞,没忍住摸了摸弟弟的额头,温声细语解释:
“怎么了新星?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哥哥陪你去校医院?”
喻辞重重吸了口气,彻底愣住了。
紧接着,他失控的抓住喻词的手,面露着急,语气掺了沙哑快速问道:
“权、权释?醒醒酥酥?边序、程南星、林潜、明意、碧萨约、郑筱柒、贺知心、全贯、路遥他们呢?他们在哪儿,他们、他们不是和我们一个班的吗?他们在哪?是、还在操场上体育课吗?”
“你好奇怪啊阿辞,我们上节不是化学课吗?”
乔溪乘指了指黑板上还没被值日生擦掉的方程式,一挠头发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说的这些人,名字也好怪,什么醒醒酥酥,没听说过。边老师不就是我们生物老师嘛,他在办公室批作业呀,林潜,有点熟悉,哦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隔壁街网吧的网管小哥嘛,这会的话不是补觉就是在上班喽,至于权释、郑筱柒、全贯的,他们不都是隔壁附中的风云人物吗?初中开始就在附中上的呀,什么时候,和我们还成同班同学了,你是不是做梦蒙圈了阿辞。”
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
喻辞抓着头发脑袋混沌。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回到了高中,为什么竟然和大家没了交集?!
他蓦然抬头又环视了圈四周,像是想找出谁在恶作剧的证据,但很可惜,一切的布局都和那年高二上完最后一堂课再也没回来三中的喻辞记忆里一模一样,窗外读书声琅琅,整个世界都沉进下课铃声未响时的秩序与安静。
“那、那林少休呢?林少休和江之鲤呢!”
喻辞呼吸有些喘,视线在一上一下表情变动不大、堪称自然到随和的乔溪乘与喻词清秀面孔来回游移。
“我哥哥今年上半年被保送到A大了呀,他们这周末开学,我打算和妈妈一起送他去呢。”
乔溪乘点头一笑,回的游刃有余。
喻词托着下巴,定眸思考说:
“阿辞你又忘了,江之鲤去年就去M国留学了,你因为这个事情和他闹得还不是很愉快,已经半年多没说过话了。”
“怎么突然问这么多?刚刚睡懵了?还是做了什么我们都不见的梦了?”
乔溪乘拽过板凳挨着垂眸盯着课桌呆呆的喻辞而坐,一抚他轻颤的肩背,笑盈盈道:
“没人消失,我看你这样还愣着呢,刚好这节老许留给我们自己支配的班会课下了就放学了,阿辞你要不再睡会儿,今晚上咱班有人过生日,大家约好了要去聚会的,完了我看肯定会闹得很晚,没精神你也撑不住不是?”
喻辞攥了攥拳,抬眼迷茫的看了看眸光笑意满满的两人,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