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车敲下去的瞬间,屏幕仿佛爆炸一般涌过来无数条代码,猩红的屏幕闪得顾宇哲满眼都是血。
他把键盘敲得直响,手速几乎覆盖了代码病毒式的增殖,还想炸他电脑?休想!新仇旧怨他今天一块报了!
应呈转而拨了个电话给傅璟瑜,照样开了免提,电话一接通就说:“怎么样,李想的监控看了吗?”
“看了。”傅璟瑜刚走到楼下就接到了顾宇哲的消息,半路又折回去了,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的电脑上还放着那一段监控,说,“今天早上7点18分他出了门,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刘郁白立马插嘴:“就是那个相机包。”
他“嗯”了一声,继续说:“但是8点半左右,他又回来了一趟,52分再次出门,这次没有背那个双肩包,而是带了一个黑色纸袋和一个垃圾袋。”
“纸袋?什么样的纸袋?”应呈还没看过监控,问道。
“是那种……外卖袋,花里胡哨的,但是看他拎在手里的样子,大概很沉。”
刘郁白立刻摇了摇头:“我在工作室没有注意到什么纸袋。”
“跟垃圾一起拎出来的……有没有可能也是垃圾?”谢霖扒着手机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监控没有拍到袋子里面的东西,但是,你们不觉得时间有问题吗?我查了路线,他去上班大约三十分钟,7点18分出门,再怎么样8点也该到了,8点半左右回到家,说明他差不多是一到工作室就折返回来了,结果磨蹭了二十多分钟,就为了扔垃圾?这不太可能吧?”
“而且相机就在他那个黑色双肩包里,哪有摄影师背着相机去上班,结果到了工作室又特意赶回家把相机放回去的?照我看,他要是上班忘了拿相机,特意赶回去取还差不多。”刘郁白说。
应呈挑眉:“你是不是还是想说,后面回去的那个李想,不是李想?”
“什么?”谢霖瞪大了眼睛。
傅璟瑜却“嗯”了一声,说:“他在8点52分再次出门的时候,曾经抬头看了监控一眼,非常刻意,而且表情动作跟监控里的张咏芯一模一样。心理学里有一门叫做微表情,每个人的微表情都不一样,想模仿也未必能模仿得来。我仔细对比了监控里那一瞬间的正脸,这两个人看监控的那一瞬间都有左手使劲右手放松,同时视线向上唇角下压的动作,根据微表情,我觉得,第二次回去的李想和监控里最后一次拍到的张咏芯,才是同一个人。”
电话这头的几个人都是一阵沉默,良久,应呈才说:“可我已经找顾崽查过了,张咏芯的监控没有问题,至少没有用AI换脸。”
刘郁白挠了挠头:“……总不能这两个人都有双胞胎吧?”
傅璟瑜顿了顿:“或者……是整过容?”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要不是他整过容,现在这张脸会跟林希一模一样,应呈叹了口气,“再说了,张咏芯是金彦被杀以后才被诈出来的,要整容也没那么快啊。”
“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谢霖说着拿过手机来,问道,“璟瑜,你看有问题的那两个人,脸上表情有变化吗?”
“只扫了一眼,看不太清楚有没有变化,你的意思是……假脸吗?”
“对,现在人戴个墨镜口罩或者大兜帽,走在路上反而很引人注意,但如果不做伪装又处处都是监控,为了能够躲避追捕,兰城的扒手曾经用过一种仿真的硅胶头套,可以做成真人的脸。”
应呈立刻想起了某个人:“项文?”
谢霖笑了笑:“倒不是他,不过是他供出来的。兰城那一批扒手都从良了,这事他们可能有门路,我去问问。”
他想起项文就不舒服:“我跟秦一乐去吧。”
“不用,你们俩去,人家不会说实话。”谢霖挤眉弄眼的,带着点小孩般的得意洋洋,“兰城这批扒手,十个有八个都是我的人,好歹我也是专业反扒的。”
应呈还没说话,秦一乐倒是说:“那种硅胶头套不会被看出来吗?”
“会。但是需要肉眼仔细看,只在监控里过一眼几乎分不出区别,更别提大晚上了。”当时查这批人可费了不少劲,还好抓了个项文软磨硬泡让他开了口,这才牵出了一串,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当时抓完人顺便把那种硅胶头套都禁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网络发展,那种马头鱼头之类的动物头套火了以后,这种真人硅胶头套作为一种搞怪道具又回归了,还能定做成别人的样子,如果快的话,杀完金彦立马就去定做张咏芯和李想的也来得及。”
秦一乐手快,已经找了几家店,挠了挠头:“这几家店都说真人的不能定做,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头套?”
“我先去找项文查一查吧。”
他连忙收回手机:“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项文……”谢霖不知道应呈已经跟他接触过了,只是无奈道,“这小子戒心很重,有别人在,他未必会说实话,而且……我也想跟他叙叙旧。”
应呈知道这人滥好心,还想关心一下项文,也拦不住他,只能叹了口气:“行吧,那项文就交给你了。”
谢霖应了声好扭头就走,火急火燎的,刘郁白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没什么问题,那我就先走了。”
“你认识人多,帮我找个专家仔细对比一下监控,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两个人。”
他挠头:“你们不打申请吗?”
正常来说,请专家过来帮忙是有一套正规流程的。
应呈想了想,说:“不打了,靠你人脉帮帮忙,毕竟……”
他看向不远处正在拍采访视频的白丽雅,她摆明了已经认定可以结案了,这申请一打恐怕只会节外生枝。
刘郁白反应过来,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放心吧,交给我了。”
秦一乐便看着应呈,指了指身后:“妆心工作室……还开不开?要封吗?”
“我先挂了,晚上别等我吃饭。这会有点晚,你就别出门了,明天再说。还有……”应呈看了秦一乐一眼,别过身,小声道,“机票退了吧,谢霖不会跟你去玩了。”
傅璟瑜挑眉:“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至于。”
“人家休息,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他休息天怎么安排?”
应呈嘻嘻一笑:“我是管不着他休息天怎么安排,但我可以直接不准他假啊。”
他磨了磨牙:“……小气鬼。”
应呈笑着说:“那没办法,我心眼比针眼小。”
他说着不等傅璟瑜再开口就挂了电话,傅璟瑜只能给谢霖发了消息,谢霖彼时还在车上,一脚油门擦着红灯过去,也不管前面悬挂的“开车禁止打电话”标语,拿起手机向傅璟瑜愤愤发了个语音:“等着,我跟他没完!”
虽然他这个职业经常性加班加点,这会又出了李想的案子,休息天泡汤也很正常,但是……
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小气鬼,就是不让傅璟瑜跟他玩!
应呈一猜就知道谢霖发来的语音一定是骂人,权当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提示音不存在,转而去网上一搜,果然,网宣已经发了通告,各大营销号正在大肆宣传白丽雅的名字,把先前潘妆宜直播泄露出去的负面舆情全压下去了,沉吟片刻,说:“不用封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把工作室一封她再上网把火一拱又没完没了的,而且,封着也没什么意思。”
李想如果真的是推出来顶罪的替罪羊,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给这些人做过笔录,哪几个是妆心工作室的员工?”
秦一乐连忙翻开了笔记本:“除了李想和乔乔以外,全职的还有两个化妆师和三个摄影师,这五个人是有排班表,长期在工作室坐班的,另外还有十几个兼职。”
“十几个?”
“对,这些兼职通常是有什么大活动的时候才过来帮忙,没个定数,谁有空谁来,今天叫这个明天就叫那个了。”
“那这五个全职的,再算上乔乔,都哪些人有车?”
“乔乔有一辆今年新买的电车,你看,就那辆。”他指向不远处打头那辆天蓝色小轿车,又指向后面一辆银灰色五菱面包,车身上贴着“妆心工作室”字样,“这辆是一个摄影师买的二手,潘妆宜每个月给他千把块钱长期租下来,接送来拍照的客户,但只有网红明这种大客户才轮得上接送,一般的客户不接。”
应呈哼笑一声,陆薇薇怀疑潘妆宜是不错,但是跟潘妆宜的车有什么用?
“你记得叶青舟那面白板上的车照片吗?”
秦一乐的脑子转得飞快:“经常出入金樽洗浴中心的……也有五菱面包!”
“少了。还有李想那辆老旧的二手桑塔纳。这车型虽然便宜,但如果不是有心,还真找不到。”应呈说着凑近了那辆面包车,抠了抠车身上的字,道,“贴纸。”
——那天晚上,他们怀疑齐超的那辆假警车也是贴纸。
“李想是怎么上班的,开车?”
他摇头:“坐公交。我问过潘妆宜,她说李想嫌开车麻烦,不是去特别远的地方拍照基本不开。”
“那你带几个人去找公交司机核实一下车上监控,确认一下回去的到底是不是李想。”
“好。”秦一乐应了一声,扭头就走。
应呈认识潘妆宜的车,他鬼鬼祟祟贴过去,摸了一圈沾了一手灰,在后轮上方果然摸到一个突起,心道放在她车上能查到东西就有鬼了,他捏着小小的定位器,又小跑回那辆面包车,贴到了同样位置,然后掏出钥匙来,溜溜达达装作过路的模样,背过身在车屁股后面划了一道。
改得了贴纸换得了车牌,这么便宜的车,总不能还特意去重新刷漆吧?
干完缺德事,他便见谢霖开走了他们来的那辆警车,白丽雅出完风头也高高兴兴地带人回去了,田良和凌霄更是走得早,就连刘郁白也开鉴证那辆车走了。
“不对……”他开什么?
——坏了。
他看向停在妆心工作室门口那辆动不了的老式警车。
早说了,他管拆不管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