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啊!”
然而门口却有人轻咳一声:“他能老实住院的话,我回去几天也不是不行。”
只见傅璟瑜裹得密不透风,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疲惫下垂的眼睛,却因眼下的青黑而更显勾人,应呈一激动,下意识就喊了一声“老婆”,他立刻尴尬又局促地看了苏月兰一眼,应呈却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没事,她现在舍不得揍我。”
苏月兰可不惯着他,抬手在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小白眼狼!”
医生甚至对应呈的老婆是个男人这件事接受非常良好,只是点了点头:“总之你至少在医院呆五天,到时候能不能出院看你的恢复情况。”
应呈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五天?”
谢霖提着果篮从傅璟瑜身后探出头来,身后跟着抱着花的凌霄,他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出口却是:“五天而已,你就老实住着吧。刑侦离了你又不是不转了,一个卢俊就把你折腾这样,丢不丢人?”
医生见状先走一步,而应呈试图挣回一点面子,小声说:“这不能怪我吧,那一下正好磕到了钢板……”
“我记得我早提醒过让你及时手术了。”他把果篮和花都放在床头柜,提醒了一句,“大家一起买的。”
应呈正色起来:“队里现在怎么样了?”
凌霄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表情罕见地有些羞赧,但还是压不住激动的嘴角:“苏老师你好,我是市局的法医,凌霄,你写的法医系列是我最爱看的书。”
他都快忘了他妈是法医学教授兼写小说的了,果然听凌霄接着说:“我听说你在,正好手里有个比较特殊的案子想请你帮忙看一下。”
苏月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前的谢霖几个人,明白了,问:“你们要说的是同一个案子?”
谢霖忙点了点头:“对,一个疑似毒品致死的案子,但是尸检一直查不出具体的死因。”
“好吧,给我看看。”她接过凌霄递过来的文件,目光严肃,“你们说你们的,本来找人帮忙是有相关规定的,但是考虑到来都来了,我就姑且听那么一耳朵。你们就拿我当个走访的证人,当个参考,有需要再补手续。”
“好。”凌霄绕到她身边,双眼和见到偶像似的,闪着晶亮晶亮的光。
应呈看了傅璟瑜一眼,就说:“先从霍渊开始吧。”
“你记得他曾经说过我生母是主动带着小嘉许去见我哥,之后再也没回来的吗?”见应呈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我们一直都在怀疑他没说实话,但是现在我觉得至少这一部分是真的。他主动联系我,说我哥约他见面,用他换小嘉许,我马上给你发了消息赶过去,想劝他别去,结果……他只是想跟我喝酒。”
那个时候因为卢俊突然拒捕拔腿就跑,把他撞倒在地,导致他的手机摔成了两半,他只好轻咳一声:“没办法,当时我手机报废了,收不到你的消息。”
苏月兰表面上一幅没在听的样子,却在此时突然叩了叩床头柜,头也不抬地说:“给你买了新的,同型号,手机卡我帮你换了,设置你自己弄。”
“谢谢妈!”他一把拉开抽屉,甚至颜色也一样。
傅璟瑜冷哼一声,嗓音因感冒而显出一丝沙哑:“手机钱和医药费我会让那个姓卢的赔的。”至于怎么赔,赔多少,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应呈想扑上去大喊一声老婆,奈何人太多了没好意思,只好一边鼓捣新手机一边说:“可他是怎么联系到你的呢?”
“我问过了,唯一跟他有接触的就是陈局,但陈局不会不经过我允许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所以……我怀疑是我哥给的。”
像林希会做的事。他身边那个叫魏简的黑客想弄到他们的联系方式简直易如反掌。
他说着挠了挠头:“我不应该跟他喝酒的,还好只是安眠药而已,可惜盯梢的警官因为我耽搁了,最后没抓住他。”
谢霖柔声道:“也不全是因为你,霍渊这个人行踪非常稳定,而且盯了他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异常,难免有些放松警惕了。再加上你们俩是养父子关系,只是找你聊天喝酒,盯梢的兄弟就没反应过来。”
“对了,霍渊是怎么说的?”
傅璟瑜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尤其没说自己动手打了人,只是摇了摇头:“我问了我哥在哪,什么时候见面,他都没说,只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时候养育我们的事,临走还把我爸给他的钱都还给我了,另外还给我留了三千多块钱,说是他的全身家当,让我救回小嘉许以后转交给他。”
谢霖接过话头:“盯梢的兄弟其实追过去了,但是地下停车场七拐八绕的,环境太复杂,他们慢了一步没追上。我们调查了相关监控,发现他上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自己开走了。”
应呈皱眉:“白色的宝马?”
“套牌,车牌跟那辆撞了崔友成的大众朗逸是同一个,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是他似的。林希应该是提前把车留给了他,他自己把车开到了停车场,喝完酒以后又自己开走去找林希。”谢霖说着毫不客气地从果篮里掏出一个橘子自己剥了起来,丝毫没有分给伤病患的意思,“还有卢俊,他还是那一套,承认夜明珠是他从于平伟手里买的,也承认是他交给死者的,但就是不承认这是毒品。他爸托关系都找到白丽雅那了,不过这关头,白丽雅也不敢插手。”
意料之中,他跟卢俊结的梁子就是因为他那个逢事就喜欢“打点”的亲爹,忍不住白眼一翻:“她要是出手反倒好了呢。”正好找到机会一口气把这根刺拔了。
谢霖也不避讳,只耸了耸肩膀:“她又不傻。”
“叶青舟那边呢?”
“挂着呢,所以你这边一出手术室他就回去接着盯梢了。”他摇了摇头,“别抱太大希望,那老小子精着呢。”
“程教授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吗?”
“人日理万机的,哪有那么快?”这话是凌霄接的,“再说了,程老也说了这种新型毒品的检测是一个用几幅不同的拼图,混在一起分开拼凑的过程,样本又不多,既要分离又要化验,没有那么容易。”
苏月兰把报告看完了,抽出尸体喉部的特写,挑眉道:“气管是开放状态?”
凌霄点了点头:“是的,而且气管内有呕吐物堆积。”
“那我这边可能会有一个能加快程老检测速度的想法。”
她眼睛又是一亮:“苏老师看出什么了吗?”
“按照规定,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否则算你们泄露办案资料,万一有人较真的话够你们喝一壶的。不过你们找程老帮忙是报备过的,我可以直接找他。”
她说着就起身去外面给程越海打电话了,谢霖看了凌霄一眼:“愣着干嘛?写报告去啊!找苏老师外援你还怕陈局不给你批吗?”
“就等你这句话呢!但是还得你们刑侦的负责人给我签字。”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床上无助的应呈,他又翻了个大白眼:“那是我妈!我得回避,我们俩的名字就不能出现在同一份报告里,签什么签!”
谢霖点了点头:“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刑侦负责人了,你只管写报告,我给你签。”
“当我的面谋权篡位?把我的橘子吐出来!”
他从床头柜上摸了橘子皮,老远就准确地砸到了他脑门上,撂下一句“老实待着吧你”,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凌霄赶回去写报告了。
病房里只剩下傅璟瑜和他,只见傅璟瑜站在床边,俯下身来捡走了那片橘子皮,应呈便轻声笑了笑:“砸得还挺准。”
傅璟瑜弯下腰,贴上他的额头,冰冷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阿呈……”
应呈握住他的手,蹭了蹭,心下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失落,立刻道:“霍渊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反而直起腰,目光悠远:“真懂我啊……”
这低垂的眉眼越发显得辛酸,应呈的心脏狠狠揪了起来:“他还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坦白。他怕配不上我生母,所以找我生父绑架了她,原本是一个英雄救美的老套剧本,但……”
他懂了,沉下脸点了点头:“……事情失控了。”
傅璟瑜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才说:“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找来的小混混毁了我生母一辈子。我一宿没睡,看完了她所有的日记,她午夜梦回还是会被那一晚惊醒,到死都在仇恨她父亲强迫她为了掩盖家丑而嫁给我生父的决定。她不知道……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而这个人又让她生了两个孩子。”
应呈扭动了一下,术后的伤口隐约作痛:“我好恨我的拳头挥不到他脸上,至少告诉我你揍过他好吗?”
他愣了一下,被逗笑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确实动手给了他一酒瓶。
你看,相爱的人,总是相似。
在爱上他前,他还不知道自己也有动手打人的一天。
但应呈还真是拥有令人瞬间从困境里走出来的神奇力量,只是他笑着笑着,又垂下眼睛:“我以为我只是……罪证而已。原来我们兄弟俩是那把杀人的刀。霍渊用我们的出生,一次又一次地虐待并谋杀我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