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兰城一如应呈所说,风平浪静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程度。但叶青舟的受伤反而防止了风雨飘摇的专案组被彻底解散,在专案组眼皮子底下还敢继续毒品交易甚至重伤禁毒支队支队长,不如说这不仅让专案组有了一些新的方向,而且还让所有人都铆足了一股誓不罢休的劲头。
万幸的是叶青舟恢复得很快,只不过目前仍然被他的师母,也就是陈强的妻子宋清摁在家里休养。
——即使缉毒警能够切断生身父母的所有联系,也无法切断同为缉毒警出身的袍泽之情。
樊城那边总算收到了消息,但综合考虑之后只是发了文书过来线上协助,毕竟大刀死后线索已断,确实没有必要再来兰城赶一趟,所以余下的毒品追踪交由兰城禁毒支队接手,陈强为了能够亲自领队调查,特意从专案组里分出去了,但截至目前,这个“夜明珠”藏光敛华,不再现身,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个“夜明珠”前身很有可能就是当初被他们彻底缴获的“不夜之城”。
这个名字,他们可太耳熟了。
至于陆薇薇,有应爱华的干预,这场令她厌恶的政治斗争最终以己方获胜为结局,即使身为棋子也有不同的命运。而她千钧一发之际救援叶青舟的壮举更是走出了相当精彩的一步,锦上添花地让应爱华这一局赢得更加理所当然。
她隔天就出院了,窝在家里和大狗威霸过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病假周,等她回来上班,兰城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连小偷小摸诈骗冲突都没有发生。
工作一如既往,但生活熙熙攘攘。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兰城偏向南方,一直到十一月份天气才逐渐转冷,但只要一冷下来就是刺骨的湿冷,进入一月以后更是每次起床都算折磨,唯一庆幸的是傅璟瑜不像苏月兰会强迫他穿上秋裤,而且以应呈的身板,在这个天气穿羊绒毛衣加上厚外套还不至于冻出什么毛病。
傅璟瑜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家具都是进口的大牌,装修风格也简约大气符合他的审美,各种设计和细节都宜居且舒适,但他只上门看了一次就以散甲醛为由继续理直气壮地赖在应呈家。傅鹤听白花了那么大力气,一气之下要求这条米虫做出点成绩来,否则就回堰川继承家产,于是这几天又宅家又摆烂的傅璟瑜不得不天天往外跑,找素材写文章,试图拯救风雨飘摇下的事业,但很不幸——他命里无火,越努力越无人问津,账号已经被限流到只剩个位数浏览量了。
“……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上班吗?”
应呈拿他的手冲咖啡当白开水一口闷了,苦得五官都缩成一团,跟个枣核老头似的说道:“不行!而且最近兰城市局也没什么新鲜事可以给你当素材。”
“那……”傅璟瑜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用指尖托着一片刚咬了一口的吐司,凑了过来,“帮我联系一下你们网宣科?我跟他们合作出个反诈主题的宣传短文?”
应呈顿了一下,一口蛋黄干巴巴地堵在咽喉,愣神间只觉自己的呼吸和他勾缠在一起,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把别人勾得团团乱转,谁叫他居心叵测早有图谋。
“阿呈?”
他反应过来,伸长脖子把蛋黄咽下去,又灌了一口苦咖啡,这才说:“为了我们的婚姻幸福,你先把那250的山茶花忘了吧行吗?”
傅璟瑜便笑了起来:“我妈给我发了照片,那棵山茶花树活了,而且长势不错,我爸正打算把围墙所有的松柏全部换成山茶呢。”
“……还是算了,松樟苑就让它被松柏包围吧。”
“你能左右我爸?”
他叹了口气,挣扎了一下:“……但是反诈真的不是一个好的题材。”
“说得也是。我的账号什么都写,确实垂直很乱,或许……盯着一个主题重新做一个账号比较好?上次在垃圾桶插花的视频不就火了吗?”
“友情提示,火的是环卫工大爷和阿婆。”他吃饱了,顺手拿过围巾准备出门,“不出意外的话我六点下班,正好出去吃饭,顺便看场电影?新上的那个恐怖片挺小众的,陆薇薇去看了说画面还算不错。”
“等等,我有想法了!”
应呈正在玄关换鞋,回头“啊”了一声。
傅璟瑜咽下最后一口吐司,转身奔到沙发上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进入了写稿状态,还不忘朝他摆了摆手:“再见,不过今晚可能没时间出门,晚饭也待定。我要开一个独立的犯罪账号。”
应呈音调瞬间拉高,像警犬听到了什么工作指令:“什么账号?”
“……不是那种号,总之我有得忙了,晚上见。”
他挠了挠头,老实上班去了。能让这条米虫动起来,随便他要做什么吧。
昨天晚上是顾宇哲值夜班,看同事们陆续上班了,大大咧咧关掉了平板上的小说界面,伸了个懒腰,陆薇薇帮他带了份早饭:“没事?”
他摊了摊手:“等交完班我就回家睡觉了。”
“那就好。”她放下包,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准备开始理直气壮摸鱼摆烂的一天。
秦一乐却反而困得东倒西歪,打了个哈欠道:“不知道为什么越闲越困,手机都刷累了。”
“闭嘴!”谢霖刚一踏进办公室就听见这句,登时骇得头发奓起,“瞎立什么flag!”
他反应过来,连忙呸掉:“我什么都没说!”
应呈摘下围巾笑了笑:“要我说你们就是迷信,这么闲去健身房拉练,再不行就去帮档案室整理档案,实在没事干出去帮交警站岗,正好我们要跟交警部门维持良好的沟通。”
办公室里顿时哀嚎一片,顾宇哲眼见着气氛不对,连忙站起来:“既然如此我要赶紧交班了,今天谁也别想让我多上一分钟!”
然而就在所有人起立准备交接班的瞬间,座机忽然炸响,离得最近的谢霖骂了一句“乌鸦嘴”才接起来,随即放下电话:“让你们多嘴!这下好了?熙悦小区,一女性死者,城东派出所的人在现场,法医已经在现场了,毒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应呈身上,他只好尴尬地呸了一声,说:“交班信息发工作群,走吧,先出警。”
顾宇哲举着交班记录挣扎着问:“那我呢?”
谢霖一把把他揽过来,用同情的表情说着狠心的话:“加班。”
他只好仰天长叹一声,跟着一块向停车场奔去了。应呈老实了不少,至少再也不敢没事偷开傅璟瑜的车了。通常情况下他会带一整个组的人分成三辆车,先到现场,再看情况考虑剩下的人手如何分配,座位随机。但一般开车的人就是分组负责人,所以他通常跟谢霖不坐一起,但谢霖看了一眼手里的油条,犹豫片刻,还是挤上了副驾驶。
应呈长腿一迈跨进驾驶室,正系安全带,忽然见已经上了后车的顾宇哲又打开车门惊慌失措地冲了过来,举起平板:“不好了老大!快看!”
“怎么了?”
只见屏幕上有一条标注为“爆”的新闻,赫然写着——“知名女网红夏莉被杀身亡”。
谢霖叼着油条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爆了句粗口,马上腾出手来拿手机:“我打电话找网宣!”说罢看了后座一眼,什么都不用说,秦一乐已经掏出手机,说:“我联系她经纪公司!”
应呈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咬牙切齿道:“赶紧上车!现场法医应该是凌霄,给她打电话,防止现场被拍照!”
顾宇哲连忙上了车,一手端着平板,一手掏出手机,应呈开惯了的那辆钢铁巨兽弹射一般飞了出去,呼啸着闯出了一条大路,警车紧随其后,短促的警笛声在车流里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他挂掉电话,手指划得起飞,一边查一边说:“凌霄说没让别人接触尸体,我看了一下,图片做了马赛克处理,并不是真正的现场图,是一部电影里的截图,但是热度涨得很快。”
谢霖放下电话,说:“网宣也说热度不好压,但相关的词条会先撤掉。”
“……怎么又是这个套路。”应呈拉着警笛闯了个红灯,猛打方向盘躲过一辆正常行驶的小轿车,骂道,“这些人就不能离警务工作远一点吗?”
话音刚落,秦一乐那头也骂开了:“什么?你们怎么想的?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在妨碍我们工作你明白吗?……我才不管那么多,现在、立刻、马上!把所有的东西都撤掉!在我们警方联系你们之前不允许你们再发任何东西,不然后果自负,明白了吗?”
“怎么回事?”
秦一乐挂了电话,刚要开口,应呈就已经了然于胸:“消息是死者公司放出去的?”
他实在气不过,拧着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