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杨须乐和现在的他截然不同。
过去的他非常符合大人们对男孩的要求,他勇敢,不哭鼻子,不斤斤计较,而且很外向。
但后来他并不想让自己仿佛和身边人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身边的男生打架或劝架,他也可以选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参与其中的喧闹。有些不学好的男生会大声开黄腔,骚扰老师和同学,他也可以选择厌恶,不搭腔。
这个世界这么大,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且多元的,千篇一律总会是很无聊的。
后来杨须乐有听到身边同学刚学到了点词就砸到别人身上,“娘炮”和“娘娘腔”最为刺耳。
并不是因为杨须乐恐惧一个男人会像女人,他知道有些中性词到了一些人嘴里会变味,他们口中所说的,就是带有贬义色彩的。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男人像女人会被骂,而女人打扮得像男人会被夸帅。
可他又想——什么像男人什么像女人,谁规定谁必须成为什么样的,一个生物性别还锁这么死,给人下这么多定义的就是只光顾着跳跃不看路掉井里的青蛙。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这样骂他的,是他的父亲。
仅仅是因为他买了只粉色的笔,他妈妈调侃说:“你一个男孩子竟然还买根这么粉嫩的笔。”
杨须乐很轻松地说:“粉色挺好看的啊。”
粉色好看这句话不是什么违心的句子,他只是正常地告诉家人,他喜欢这个颜色。
可下一秒,他爸说:“你个男孩子用什么粉色的笔?用这样的笔的都是娘炮,你是吗?”
杨须乐也只是疑惑,他年龄不大,没有选择叛逆的意识,也没有发脾气的勇气。
“像女生怎么了嘛?而且我们班上的女生都很好啊,她们今天和我一起去买的笔,这只还是她们给我推荐的......”
他爸立马打断:“你能像个男子汉一样平时多跟男同学相处吗?”
然后呢......杨须乐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只是出于分享,可他爸的情绪却越来越激烈,总觉得这臭小子是在和自己对着干,认为再不及时“纠正”,他这个儿子早晚要变成女儿。
传统观念力大无穷,杨须乐只能举手投降,从此再也没谈过这些事。
既然输出会面临风暴,那还不如闭关。
家是避风港,但屋子内也会有暴风,不是什么事情都适合对父母说。
小学过后,他进入了初中,却没那么坚定起来。
或是说,他坚定却又不坚定——这听上去很矛盾,可少年人就是这样的矛盾。
他和男生玩,并且身边大部分都是男生,有的人第一眼看到他,就会称他“笔直的”。
但他不一样,其他男生是听到别人说自己是“gay”后不高兴,杨须乐是听到别人说自己是“直男”后不高兴。
什么gay装直男,对于杨须乐来说完全没必要,他也不需要将别人的评价作为自己“扭正”性取向的证据——性取向不需要扭正,它又不伤天害理,也不危及社会。
至于不坚定——他在听到那些人的评价后,却产生了一些对自身的怀疑。
他从第一次听到“同性恋”这个词时,是觉得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名同性恋者的,那时候是轻松的想法,但后来却变得沉甸甸。
他能意识到自己对女孩没有在性与爱的兴趣,甚至当他们的手指不小心触碰,也不会让杨须乐过分注意到,甚至浑身像被电了一样。
男生却反之。后来他开始拒绝身边兄弟们的肢体接触,什么勾肩搭背都会让他觉得紧张,脸隔得太近也不行。
他能坚定的是自己的性取向,能肯定每一个性向。
只是他害怕周围的环境,他想掩盖自己,他不怕自己挨骂,但却怕有人对同性恋群体不友好,甚至延伸至对女性们的不友好。
有时候他会幻想出柜,和那些乌托邦电视剧很不一样——他的脑子里全是反对的话,他好像能听见父亲骂他“娘娘腔”,母亲骂他“没有男孩子样”,家里的老人说同性恋不正常、是神经病,身边的同学天天把gay和他拉在一起开玩笑。
看到那些男生们自然而然的嬉笑打闹,他确开始觉得无聊,到了初三,他身边的朋友寥寥无几,远不如初一的热闹。
刚上高一时,他还能和几个男生说点话,开些玩笑。
但他发现这个“2603纪念版”里的男生们的素质实在是低得可怕,可能就是有点下限。
但每次听到他们拿“gay”玩梗,杨须乐还是会很难受,他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什么所谓的“大环境已经很友好了”,都是屁话,那些“不理解但尊重”成了善解人意的标签,可是谁会对异性恋真心说出“不理解不尊重”呢?
可他还是不想反驳,他知道的,如果要是反着开异性恋的玩笑,那群人又要笑嘻嘻地谈论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