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取目标的任意物品作为媒介，当她对自己造成伤害时，目标也会受到同等的伤害，感受到同等的痛苦，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手段。

‘我必须主动、自愿地承受这份痛苦，并清晰地理解其意义，任何抵触、不甘愿的心情都无法发动能力，每一次对敌人的攻击，都是清醒的自我折磨。’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能力，克兰莎才会被宣召进入这个扭曲的教派吧，阿尔出神了一瞬，有些异想天开的想。

如果他们能在被带走，离开房间去往刑房的那段脱离锁链的时间中，合力将菲利克斯制服，钥匙也就手到擒来了，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

阿尔的打算是，他负责剩下两人，克兰莎让菲利克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对于阿尔来说，对付两个普通教徒还是没有问题的，重点在于菲利克斯。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空荡荡的房间里，阿尔嘶哑的声音显得格外诡谲。

克兰莎明显被他的问题问到了，她楞了一会，说不清疑惑还是茫然的看过去。

“这么久了，别把我当傻子了。”阿尔的脸色很冷酷，语气漠然，“你和那个老不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点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克兰莎的念能力发动条件是对象的物品，而显而易见，阿尔身上并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怎么回事？

克兰莎陷入了空茫，她不可遏制的咀嚼着这四个字，并不意外阿尔发现不对，就像他说的那样，阿尔并不傻，相反他聪明的要命，仅仅是一些微小的神态动作，就敏锐的觉察出问题。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他是我的、养父。”

“你说什么！？”这句话不亚于惊雷劈下，阿尔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死死瞪着她。

阿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该死的世界疯了？”

“……”

克兰莎默不作声。

阿尔反反复复念叨着‘疯了’‘认真的？’，一边看着克兰莎一边见了鬼一样摇头，他猜想的最多就是上下级关系，或者带点单方面的仰慕之类的。

但......养父？他没听错吧？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猫养耗子的事情都来了，阿尔冷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克兰莎面对菲利克斯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好吧，要是他看见养大自己的父亲，变成变态凌虐犯也会有同样的崩溃。

太荒谬了。

从人上人跌落到阶下囚，亏的克兰莎没疯掉，只变成现在这样已经是上天保佑了，阿尔无不嘲讽的想。

看着阿尔的反应，克兰莎一点都不意外，他一定觉得自己很可笑吧，竟然自顾自的将那人称为养父，她有什么资格？

她不过只是这里随处可见的耗材，教派的私人资产，竟敢妄想能拥有不一样的命运？

其实克兰莎有时候也很痛恨自己的好记忆，痛苦的忘不掉，美好的也忘不掉，只能不上不下的梗在半空中，自我折磨。

菲利克斯，她的仇敌……她的父亲。

父亲，这是一个陌生的词，至少克兰莎就从来没见过她的亲生父母，但她又的的确确从菲利克斯身上触摸到了它。

如同师长，如同父亲。

克兰莎想，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是谁将她从死亡的泥沼中拯救出来，是谁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被需要是什么感觉。

但同样的，她也忘不了被丢弃的滋味，是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死寂，比起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更让她无法接受。

身体上越是痛苦，脑海里回忆仅剩的甜蜜就越是闪耀，想抓抓不住，想放放不开。

如同神话中的西西弗斯，在山下周而复始的推动巨石，日复一日永无止境，重复的经历相同的折磨。

“你有把握吗？”阿尔很慎重的询问，如果没有，那这种飞蛾扑火般的自杀行为，除了结束他们的生命之外，没有什么意义。

“你不用担心。”克兰莎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她机械的抚摸着手臂上缠绕的红绸，在心里回答阿尔，她非常确定——自己能控制住菲利克斯，至于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大概因为她是如此的了解那个男人吧，他是那么的傲慢、目空一切，更何况，克兰莎自从变成阶下囚以来，所有的表现都是如此的顺服，连一次逃跑的举动都没有过。

他不会想到一个被弃若敝履的耗材，对他奉若神明的孩子会对他拔刀相向吧。

五年，五年如一日的洗脑、控制，克兰莎的思想、认知都被菲利克斯驯化成了他满意的模样，克兰莎想，如果当时她再小一点，再笨一点，也许现在的自己，永远都不会有现在的想法了？

还是说人不应该探究太多，不应该保持清醒，不应该寻找真相？在梦境里沉沦是否比在现实中痛苦更好？

被抛弃确实对克兰莎确实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对于那个父亲一般的男人，她的爱，她的恨，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克兰莎自己也不理解的东西。

明明我是如此的敬仰你、孺慕你，比羔羊还要温顺，比鹈鹕还要虔诚，为什么，为什么能如此轻松的将我丢弃？

于是克兰莎明白，她的身上的确流淌着流星街人的血液，身上沾染的永远带着黑色的气息，那一瞬间她心里想的，与所有流星街人想的都是一般无二的东西。

“我会杀了他的。”克兰莎喃喃自语，为了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