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早些卖完您也可以早点回家”,虽然有些可惜,但她见老人开心,自己也不自觉跟着欢喜。
这一整天的疲累和沉闷似乎都随着老者慈蔼的笑褪去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苏祢实在饿得提不起劲,头靠在车窗,眼看着窗外大片的雪白飞驰而过。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直腰挺身,看向灵听。
灵听正愁无聊,忍不住逗小孩玩:“离我远点儿,看你饿得要啃人的样子,我害怕。”
她撑不过半秒,又将半截话吞了,瘫倒在后座。
算了,好累,今天不去想了。
看她这饱受摧残的模样,灵听不经意间话锋一转:“不过嘛,可以跟你讲点别的。”
苏祢“嗯”了一声。
“这么说吧,人心里都有一亩田,鞠仰清的那块地里,还没有撒种开过花。”
末了又补充:“至少在高一以前。”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这人。
不知是惊于他的话,还是讶于他能洞察自己一些细枝末节的想法。
“所以你是说,仰清对闻义吟不是……”
“闻义吟我不清楚,尤其不知道这几年她在别扭些什么,但是仰清,小时候就傻子一个,傻子后面还追着个死心塌地的小傻子,除了舞刀弄枪的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以灵听的了解,鞠仰清,鞠仰可以,心痒不可能。
“虽说比不过我和苏弋,但也是正儿八经第一个认的小弟,仰清么,重情。”
某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得意劲儿。
灵听说不清楚闻义吟为什么别扭,苏祢却好像明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仰清重情,那阿弋看重什么呢?”
“最看重他名字里的那个苏。”说完啧啧两声,嫌弃得要死。
那时,苏祢其实还有一句没有问出口。
那么你呢,灵听最看重的,又是什么呢?
这么一席话,算是解了她对于这件事的困惑。
但是刚才那两个人……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忽然,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至于你,小苏祢,看重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某同学忙不迭看向窗外:我实在不清楚,嗯,不清楚呢。
一进门,饿得要啃人的那位就朝着厨房奔去,她回来得稍晚了些。
见孩子吃饭的动作都比平时快,季叔说看来今日确实是累着了。
苏弋正陪老爷子喝茶,听着这话,又重新拿了一个紫砂茶杯,倒了半杯,晾在她的手边。
一抬头,直直撞上他的视线。
真也罢,假也罢,这双眼啊,真是金铁相杂,不露声色的一对明珠。
“凉一会儿再喝。”
苏碧云也在客厅,经苏弋一提才想起来明天就开始放寒假,便稍提高了音量,对着那头的苏祢说道:“放假止榕也要回家了,阿祢,叫她临走前来家里吃顿饭啊。”
苏祢放下了筷子,看向那三人,应了声什么。
晚上十一点半,苏祢洗漱完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按来摁去,写了又删,短信就是发不出去。
苏祢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韩沐一人,亦兄亦友,就算有些小打小闹,左右不过半天,便也消散去了。
哪有过这等抓心挠肝的境地,
正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咚咚”两声,小石子撞击的声音,窗户那儿传来的动静。
起身,才打开窗,冷风便直往房间里灌,冻得人瞬间清醒。
一看,楼下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双手环抱在胸前,扭头示意了她什么。
一家子人早已歇息,苏祢无声下楼。
开门,扑面而来的冬夜寒意,和某人幽怨的眼神。
“你的手机当摆设是么。”
他的声音算不上大,但是这家女儿生怕吵醒了别人,示意对方更小声些。
苏祢挥挥手,让他跟上,两人就这么,轻手轻脚地回了她房间。
找到床上的手机,刚才已经被消磨得耗尽了电,怪不得怎么都打不通。
灵听往椅子上就是那么一靠,一动不动。
他穿了件连帽的黑色羽绒服,帽檐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连帽子都不取下,就这么盯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大晚上的我闲得慌,出来找点冷风吹。”
苏祢虽然不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但听这语气,闭眼都能想象出灵听此时此刻的表情。
她毫不在意这阴阳怪气,反而笑着探过身去,双手抬起,将他头上的帽子放下,露出那一双眼。
又坐回床上,等着对面下一步动作。
屋里暖气开得足,人也回暖,甚至开始冒起了薄汗。
环臂一放,他从怀里拿出来了个套着袋子的东西,就朝苏祢身旁扔去。
打开,一个半温的红薯。
今晚灵听翻冰箱,看到角落里躺着这唯一一个红薯,心想家里不应该有这玩意儿,然后顺手扔进烤箱,烤了。
苏祢剥开最外一层烤得焦脆的皮,抿一口。
甜意最先在口里蔓延而来,女孩随即喜笑颜开。
抬眼望去,那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安静地看着她,一举,一动。
她被这么注视,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于是手递过去,“你也一起吃。”
“不吃。”
墙落下了少年的影子,扭头的瞬间,连带着帽子上的小绒毛也轻轻晃动了起来。
这屋里实在是有些热。
灵听起身,双手插兜,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站定,转身,看了她两秒:
“真的好吃?”
苏祢用力点着头。
眼咕噜一转,两步走到床边,俯身向前,半个她被洒落的阴影覆盖。
灵听就着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抿了一口。
末了依旧是一句话未说,对视,两秒,径直走出房间,下了楼。
苏祢久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你这双眼睛,
热烈也罢,淡漠也罢,
居然都深藏不露,
真是无邪气,
却混沌美丽的一对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