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但是这并不是重点，在我看来，无论力量是强大还是弱小，都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课题：你要怎么去运用自己的力量。”厄加说道，“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炽天使级别来说是更加致命的——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无限的。真正的永恒。自诞生伊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会一直陪伴着这个世界，直至世界终焉——所以你必须很明确，自己的力量要为什么而用。如果想不明白这一点的话，最终也只是会迷失在近乎无尽的岁月中了。”

“那等我有了力量再说。”修提略咕哝道。

“哈哈，也不是不行。”厄加赞同了这个说法，“你可以等到拥有了力量，看看你的力量的属性，再来思考它们有什么用、又该怎么用。”

“厄加，我取得力量了。”妖骸王咕哝道，“我没有等到你说的，属于我自己的力量。我只能去学黑魔法。我取得了黑魔法的力量……去……献祭一个生命，再…再杀死另一个生命的力量……我……我还要去发动战争。这样尸骸一族可以活着，我和你都可以活着……”

啊啊……厄加它，也是尸骸啊。修提略不认识什么极光巨兽，那都是厄加口中曾经的‘自己’的记忆，而随着极光巨兽魂归天国而去，厄加还是不是极光巨兽都得打个问号了。修提略不认为以厄加如今尸骸的模样，还会被神接纳。那厄加就只有他了。他可以不在乎什么尸骸一族，那些在哀土荒原上徘徊的骷髅架子有什么好在乎的，可是修提略必须在乎厄加。

厄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他和厄加想要活着，就必须借助黑魔法的力量。厄加成为尸骸之后，似乎除了极光巨兽的记忆便一无所有，既无任何力量，也没有移动的能力，据厄加所说，它本就是在那里等待随时光流逝而消散的。

要保护厄加，就得快。在厄加消散之前，凭借黑魔法的强大力量掀起恐怖至极的圣战，一次性把所有的受神庇护的种族都拖进战争的漩涡。妖骸王很清楚驯鹿王并没有打赢圣战的意图，那完全是不可能的，只有小丑王还会做这样不切实际的梦想。但是他和驯鹿王不需要打赢圣战，只需要在圣战中制造足够多的伤亡就够了。

“……”似乎一切前路都已清晰明朗了，计划的每一步都清楚得亟待执行。

可唯一的问题是——修提略不愿意。

一切真如驯鹿王所说，因为拥有着无限的新生命，“每一次”生命被夺走，便成了无足轻重的了吗？修提略并不这么认为。正如他也不认可魔王们消耗着恶魔的生命去与天国对抗，深渊也许拥有它的正义，但在修提略看来，生命的用途绝不应当是作为工具。

无论是深渊以恶魔的生命为黑魔法的燃料，还是他修提略利用圣战中被绞碎的生命铺就通往王座的道路，都是同样的不可原谅。

地面大抵已经到了白昼时分，下方的爱欲之城中，一波粉色的灯火熄灭，然而又有一波粉色的灯火亮起。这座城市显得如此繁荣，远比哀土荒原上零零星星的小聚落更加热闹，对于一只没有力量也无法接受阳光的小尸骸来说，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去处。然而也许已经到了选择离开的时候——

“这里很好，可是我不喜欢。”修提略喃喃道。尽管他还不知道自己回到哀土荒原后该再去往何方，也不知如何改变他和厄加命运；但是至少，深渊已不再适合他。也许他还能找到与厄加一起活下去的方法，也许他什么也没能改变，然后与厄加一同死去。谁知道呢？死者本来就不应该拥有死而复生的际遇。如果这就是他和厄加的结局，修提略想，至少他想和厄加一起度过最后的安宁时光。

不过，现在并不是他从深渊离开的最佳时机。仅仅是逃上地面是远远不够的，魔王们能在他诞生后不久就在哀土荒原找到他一次，自然也再找到他和厄加第二次。如果想要从深渊叛逃而永远不被抓到，修提略就必须找到一个答案——一个能够永远阻截魔王们找到他和厄加的黑魔法。

修提略从岩崖上站起身来，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