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吧。
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带着我身上那一小块柔软、勇敢的记忆,继续往前走。
【请,就这样,带着我最后的礼物,笑着,往前走吧。】
【即便眼泪还没有擦干,也没关系。】
【我—爱—你。】
月光人形消散了。先是边缘的光晕碎成细小的光屑,然后整个轮廓向内收拢、塌陷、像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碎成了万千飞沫。
少年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想要再抱一次。可双臂合拢的时候,怀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掠过了一点余温。
力量从快速消退的浅绿里散发出来,从梦泡的边边角角散发出来,塞入铭客们的身体。
近乎是不甘的,不舍的,粗暴的,在往他们身上灌注力量。
却无比温暖。
【——于是到了最后,回应也死去了。】
酸痛感迅速退却,血条盈满,发亮。
少年嚎啕大哭起来。
低低的啜泣声也变了调。
水千歌的虚影吹起口琴,竟是要比迄今为止,水千歌吹奏过的任何一首曲子还要悲伤,尾巴随浪般一起一伏。
水千歌轻轻吟唱起来,像是滑落海中的流沙。
“时光倒置的裂谷,有人、从那里坠落。数过那些、来不及起名的信,齿轮啄食荒芜。尚未落地的朋友,你要载着月色飞往何方?雪化之后,只剩下、一小片泥泞。就像绕过一场瘟疫,记下虚假的春天,在心头开出一朵小花。黄昏含在嘴里,一声不发……”
它记得。
它记得自己是怎样一点一点回应那些铭客的欲望。
从最开始的试探性的触碰,到后来的细致的回应,再到最后那近乎贪婪的承接。
它一点一点地学会了什么是“寂寞”,什么是“渴望”,什么是“想要被回应”。
而他们……他们也会记得。
只剩【记得】。
琴声和吟唱交织在一起,在浅绿消退的裂隙里回荡了很久,直到琴声彻底断裂,只剩下轻声的、悲伤的吟唱。
通道彻底稳定了。
纯白褪尽了最后一点荧光,枯黄、灰白、暗褐的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凝固成濒临干裂的模样。
赤色的身影从光柱尽头一道道飞快闯入,修罗面具在通道边缘的反光里一闪。
领头的陈勉司队长身形矫健,落地无声,目光飞快扫过散落一地的铭客:“各位都没事吧?”
身后赤麟卫们鱼贯而入,架胳膊的架胳膊,扶腰的扶腰,把瘫在地上的人一个一个搀起来。
轮到少年时,他最后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顿了顿,然后迈出了那一步,踏进了霖琅的夜里。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城外泥土和烟火的气息。
身后传来赤麟卫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交流声,还有远处城墙上疲惫的轮值官兵的哈欠声。
梦泡的一切,在少年身后彻底熄灭了。
像清晨的梦,睁眼的瞬间便消弭无形。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的、凉的、带着真实尘埃味道的空气灌进肺里。
他没有再回头。
长黎。被扶出去的时候,孔笙一直在找长黎的身影,眼里满是担忧。
残破的梦泡里,渐渐空了,通道卷进来的凉风吹着空荡荡的地面。只剩下了两道身影。
寒柏天走在前面。湛蓝色的君子长衫舒展,浑身干净如初,血蓝全满。指尖捻着一卷长卷的边缘,卷身半展,露出的空白纸面泛着冷光。
“寒柏天。”身后传来萧鸾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平静。
寒柏天脚步一顿。
“解释。”萧鸾定在他身后不远处,银枪抱进怀里,雪亮的枪身映着近乎凛冽的寒光,将他半边脸照得神情莫辨,冰冷异常。
“什么?”寒柏天回过了头去。只回过了头。嘴角撩起一抹危险的笑容,微微弯起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牵丝虫。”萧鸾淡淡道。指尖轻轻敲过枪杆。寒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