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烟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中的她还是在庄子上那个无忧无虑的丞相千金。
在庄子上的日子,他时常溜出庄子外出游玩,却也因此闯了不少祸端。
那日她独自一人在街上逛街,在街口的死胡同中,撞见一文弱书生被地痞流氓逼到墙角,许是为了威慑那书生,其中一人拿着大刀挥舞得虎虎生威,扬言说若是不交出钱财,就要了书生的性命。
恰逢街上有巡逻的捕快,沈南烟脑子一热,便将人引入小巷之中。
一时间小巷中乱作一团,一众流氓瞬间作鸟兽散。
其中几人还被捕快抓到,其余两人却是逃出生天。
沈南烟在捕快抓人之时便已离开了小巷,饶有兴致地在大街上游行。
夜幕降临之时,沈南烟坐着马车回庄子,却不料半路出现了两个拦路人。
沈南烟一眼认出那两人便是白日里逃出来的地痞流氓,因着她打搅了他们的劫财之举,害得他们损失了钱财的同时还损失了几个同伴。于是他们便见将这笔账记在了沈南烟的身上,扬言要将她抓回去算账。
驱车的马夫被他们杀死,沈南烟弃车而逃,借着熟悉的山路地形,往着密林深处跑。
许是那两个地痞身形瘦削,又常年吃不饱饭,体力尚且跟不上沈南烟,便被她甩在了身后。
她也不知跑了多久,跑到最后已经慌不择路,到了一处她从未去过的密林。
风声呜咽,林中不时发出几声凄惨的乌鸦叫声,沈南烟甚至在山林中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臭味。
不远处的草丛中,飘出一抹荧绿色的鬼火。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枯骨。
沈南烟哪见过这种架势,惊叫着跑开了。
夜色如幕,周遭的景色看不清晰,她蓦地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倒,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栽倒在地,手掌被枯枝划破。
沈南烟吃痛地坐起身子,骂骂咧咧地回头,却发现绊倒她的是一具尸体。
她倒吸一口凉气,暗觉自己冒犯了死人,便合掌对着他絮絮叨叨地念叨道:“罪过,罪过。无意冒犯,你可别跟我计……”
话未说完,突觉脚腕传来一股力道,吓得旋即惊叫出声。
她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方才那具尸体抓住了她的脚腕,惊得沈南烟爬出好远。
“救我……”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夜幕中响起,也亏得周遭静谧无声,沈南烟才能听到这道声音。
那人趴在地上,长发披散,缓缓抬起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整个人瞧着着实是狰狞可怖。
沈南烟被这张狰狞的面容惊得闭上了双眼,擦了擦双眼发现眼前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后,才缓缓地爬到那男子的身边。
然而那男子说了一句话后便已用尽了全力,脑袋无力地埋回了地上,再无动静。
沈南烟鼓起勇气上前,将那人翻了个面,那千疮百孔的身子便映入眼帘。
此人面上血肉模糊,身上大大小小数十条鞭痕,最致命当属是胸口那道伤口。
她不敢想象,眼前之人先前究竟是经历了些什么。
沈南烟探了那人的鼻息,微弱的气息在指尖缠绕。
她这才放下心来,硬生生拖着个重伤的人出了小树林。
他的身形高大,沈南烟将人带出小树林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正当她绝望之时,庄子里的管事带着一行下人出现在她面前。
原是他们见沈南烟迟迟未归,担心她出了事,便动用了全庄子的人出来找她。
沈南烟带着重伤的男子回了庄子。
那男子回到庄子便得到了救治,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大夫坐在床边查看男子的伤情,途中不停地摇头。
沈南烟坐在房中,看着来回忙碌的大夫,终于忍不住问:“大夫,这人可还能救活?”
“不好说。身上的鞭伤倒也好治,只是这胸口上的那剑伤,只偏离心脉一寸。还有他那手臂的伤,深可见骨。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阎王爷留情了。”大夫摇头叹息。
“先救吧,若是能救活再好不过。”
沈南烟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身上,彼时他的上身的衣物已被大夫褪下,露出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沈南烟的视线游移到男子的脸上,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沈南烟终于能清晰地看清了男子面上的伤。
那面容上被大片血红色的伤口给覆盖,甚至还有些血肉模糊,让人看不清原来的面容。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补充道:“他面上的伤可能治好?”
彼时大夫正与下人手忙脚乱地处理男子身上的伤口,他缓缓抬头,点头道:“他面上的伤口较浅,若是能精心照料,想来是不会留疤的。”
沈南烟放下心来,毕竟她可不想时常面对着这张略显狰狞的面容。
待到大夫将大部分的伤口收拾妥当,大夫才招手唤来她,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姑娘,我瞧此人右手手腕上的伤口伤得极重,手筋被人挑断。若不及时救治,日后怕是要废了。但治疗他手伤的药物昂贵,姑娘可要?”
沈南烟闻声凑上前一瞧。果不其然,男子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视线游移在男子的手掌上,虎口处长了一层薄茧,显然是个习武之人。
一个习武之人若是有一天无法习武,又当何等绝望?
她努努嘴:“治!多贵都治。”
“既如此,老夫便施以针线为他缝合,老夫身上没有麻沸散,还请姑娘请人将他按动,莫要让他乱动。”
说罢,大夫便开始着手处理他伤口上的伤。
一行下人上前将昏迷不醒的男子按住,只见大夫取出针线在男子的手腕上缝合。
银针穿梭皮肉之间,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挣扎,身上细细密密地渗出了冷汗。
许是因为伤得太重,即便忍受这般剧烈的疼痛,男子也未从昏迷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