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下了一场小雪。
细雪伴着小雨,渗骨的寒意冷得人直抖。
严池穿着薄外套,头发和肩角都沾了些细雪,脸冻得又紫又红,拉着行李杆的手更是红得发紫,几乎要冻伤了。
他抬头看看天,忍不住感叹。
真冷!
严池方向感很差,手机导航标转来转去,像失了灵。
他按了退出,打算重新进入。
只是手机卡顿了几秒,突然关机了。
严池:“…”
他的手机是几年前的旧款,用到现在都快退化了。
天气太冷、太热都容易卡机关机。
他试了下开机,手机好像罢工了,毫无反应。
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海,严池有些无措,手紧紧抓着行李拉杆。
严池叹口气,从挎包里拿出记事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雪水落在纸上,笔墨微微化开,像几朵小花。
严池手脚发冷,鼓起勇气拦住了离他最近的路人。
没敢多看对方一眼,赶紧将记事本上的文字呈现给路人,表明自己的行为没有恶意。
【您好,请问瀚海集团怎么走?】
女孩打着伞,手上带着保暖手套,漂亮的脸上泛着粉色,和严池年龄相仿。
仲恬刚被人放了鸽子,正在气头上,突然被人拦住去路,都想骂人了。
还没开口,就看见对方将颤颤巍巍的小本子递到眼前,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哑巴?”
仲恬打量着严池,见对方表情僵硬,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行为。
半天积攒的火气一下泄了气,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唇,问:“你要去瀚海集团?”
严池身体僵直,他的哑疾是后天刺激而成,没有听障。
哑巴这个词,他早就听麻木了。
而他,确实是个哑巴。
那些异样的目光,带着恶意的审视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在他心里已经起不了什么波澜了。
更何况眼前的人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的语气。
严池点头。
不知道是回应对哑巴的称呼,还是去翰海集团的疑惑。
“你去瀚海集团干嘛?”
仲恬问:“应聘吗?”
严池拿出笔,一笔一划写了两个字。
【找人。】
“找谁啊?”
严池攥着笔的手紧了紧,雪花落在他记事本上。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对方。
联姻对象吗?
未婚夫?
还是仲家大少爷?
好像哪个都不合适,而且眼前的人还只是个陌生人,他不想说太多。
“你不想说?”
“我正好要去瀚海集团,我带你去。”
严池警惕地看仲恬一眼,有点怯。
对问路的陌生人过于热情了,严池心里有点打鼓。
尽管眼前的女孩看上去毫无攻击性,漂亮的脸蛋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但他不得不防,万一有同伙,他真的就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看严池警惕的神情,仲恬觉得新鲜极了。
这是把她当人贩子了?
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用这种眼光看,仲恬不气反笑。
“放心吧。”
“我们家有得是钱,你身上那点器官我还看不上。”
被看穿心思的严池脸红了几分,不自在地别开脸。
“跟我走。”
仲恬指了指前面,“五分钟路程。”
犹豫了下,严池还是跟了上去,他实在冷得受不了了。
雪下得更大了。
白色雪花落在严池的发梢,落在他肩上,从他的领口落在皮肤上。
严池冷得瑟缩。
仲恬看了严池一眼,愣了愣。
他在发抖吗?
认真看一眼,仲恬才发现这人穿得单薄。
这么冷的天,大家都恨不得把自己裹起来,这个人连围巾都没系。
看着怪可怜的。
“…”
仲恬把伞分出去一半,“这种天气你出门不知道要带伞吗?”
【出门的时候没下雪。】
严池写字很快,规矩工整,一目了然。
他写完,递给仲恬看。
在遍地高楼的市中心,瀚海大楼高耸入云,像一座巨大的山,人类在这刻显得渺小如蚁。
抬头看,严池发出感叹。
真气派啊!
自从大学毕业后,严池就很少外出,投的简历都石沉大海。
大概没有公司会想要一个哑巴。
连自家旗下产业都拒绝他,别的公司更别提了。
挫败感如影随形,偶尔严池也会自卑地想,如果他不是哑巴,结果会不会不同。
严池放弃了投简历,在网上接一些专门对口的工作。
但就算他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他是弃子的事实。
严池被安排了联姻。
联姻对象也是个残疾,听说身体孱弱,且性格暴戾,得罪他的人都没好下场。
仲家要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严明旭。
自小就被万般宠爱的严明旭自然是不愿意,于是严池被毫不犹豫地推了出来。
严池没有过多挣扎就答应了。
对方残疾,他是个哑巴,绝配。
严池自嘲。
“发什么呆,走啦。”
严池回神,拉着行李箱跟上仲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