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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第五十五回 恶龙搅浪 雁荡江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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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雁妃晚和月姬舒绿乔要去江津的话,境内就只有盖世英豪尹逐龙坐镇徐陵。

因此,她们可以说别无选择。只能请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前往崇间府坐镇。

说服尹逐龙几乎不需要浪费什么口舌,这位慈祥慈悲的老者对年轻的后辈有种近乎有求必应的宠爱。

何况,易含烟已经能挑起卫府的大梁,又有芸姑等人从旁辅助,他待在徐陵左右无事,还不如去崇间府找点事做。

相反,说服秦照颜反而比较麻烦。倒不是秦照颜不识好歹,不识大体,非要坚持让月姬和玲珑留下,而是姚萱凝想要跟雁妃晚她们一起走。

这次被敖延钦打伤的是“岐山玉碎”谈抚弦和“八方纵横”庄擒龙。这两人分别是琴门和阵门的掌艺,同时也是“九霄圣音”姚萱凝的师父。

师父重伤,她这个徒弟要是不闻不问,也未免显得太过凉薄。因此,姚萱凝主动要求,跟随雁妃晚和舒绿乔去东南。

秦照颜虽然不舍,但师徒之情,授业之义不能不报,故而也只能放人。但还是要在雁妃晚面前半真半假的抱怨,“唉,相聚匆匆,如今却又要分别,这次竟还要拐跑我的萱娘,这叫我如何是好?”

雁妃晚道:“放心吧,等东南之的形势稳定,我定还你个完好无缺的萱姐姐。”

听到她这句承诺,秦照颜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短暂的分别,相聚之日必不远矣。

“这可是你说的?回来的时候萱娘要是擦破一点皮,我……”

姚萱凝登时截住她的话,“颜儿,不许无礼。我有手有脚,哪里还需要两位妹妹处处照顾?”

大名鼎鼎,威震北境的秦大将军居然被姚萱凝三言两语镇住,只能垂着脑袋,低声道是。

玲珑和月姬看着好笑,但始终不敢有损这位威风八面的大将军的面子。雁妃晚趁机把尹逐龙介绍给她,“秦姐姐,这位就是我们沧海天门的门主,尹逐龙老前辈。我们不在期间,由他来负责秦姐姐你的安全,尤其是出外见客,或是感觉到危险时,请务必告知老前辈。”

秦照颜也立时收敛起和雁妃晚她们玩笑打趣的模样,郑重其事的向尹逐龙执礼道,“秦照颜微末之躯,劳动各位朋友和前辈亲自照拂,实在是既感且愧。请各位受秦某一拜。”

说着,就要躬身行礼,雁妃晚和舒绿乔连忙让开,尹逐龙也立刻伸手将她扶起,“小将军抗击蛮虏,定国安邦,名声在外,天下谁不敬佩?老夫人老力微,能为小将军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生平一大幸事。”

“晚辈岂敢。”秦照颜忙道,“前辈尽管在府中住下,照颜必以上宾之礼待之。”

秦照颜感激不尽。先不说这位尹老前辈是雁妃晚介绍的人,就凭他那身武功,都当得起上宾之礼。

天下武林英豪辈出,其中能有几人修成先天境界?这样的人物哪个不是正道魁首,或是邪道魔主?这些人若是不想出山,那是花万金也请不来的。

说句卑鄙的话,这种大人物就算不出手,光是坐镇府中,就能是宵小退避,群魔俯首,光是个名号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天衣和霸佛的武功她是见过的,她们能纵横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斩将擒王如探囊取物。

这样的人,谁能不怕?就是定王和皇帝老儿也要忌惮三分。

玲珑和月姬向秦照颜告辞,秦照颜和姚萱凝依依惜别,最后相别于大将军府外,三人骑马出城,姚萱凝回首时,却在城头上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强忍不舍,沉默分别,终是没有再回过头去看。

不知情时,离别只道是寻常。知情时,未离别就已知牵念。

三匹骏马直出崇间府,穿过溟关,重新回到徐陵。金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易含烟和其他沧海各部各门的掌事们也来为她们送行。

虽然此次去东南算不上凶险和艰难,但好友远行,途径此地,她们岂有不送之理?

江湖人的送别没有十里相送,也没有古道长亭,只是一杯酒,三五个知己足矣。

喝完酒,临别之前,雁妃晚还特意嘱咐易含烟,要她遇事莫要冲动,凡事多跟芸姑她们这些人商量,放心大胆的去做,自己和主上就是她们最大的靠山。

等和易含烟她们告别,雁妃晚和舒绿乔、姚萱凝还有金虞四人便离开徐陵,来到青阳道上。

舒绿乔以为她们要从青阳道转去衡关,再从衡关去丘垣,最后到虎台。谁知雁妃晚却打算从青阳道径直去江阴,打算从陆路绕道去观云湖的惊波坛。

月姬不解,问为什么,雁妃晚耐心对她解释道:“青阳道一马平川,很容易被人发现,走漏风声。我们从江阴进入重浣,走陆路避开潜龙帮那边的眼线,出其不意,直取惊波坛。”

舒绿乔恍然大悟,姚萱凝深以为然,她颔首道:“晚儿说的有道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一击将潜龙帮的恶贼置之死地。”

金虞早就对她心悦诚服,对她的意见也是全盘接受,自然也没有异议。

四人就此进入江阴县,绕道去江津。

江阴县隶属河阳府,因与青阳道接壤,算是河阳,乃至整个重浣都是较为富庶的辖县。

但是自从她们进入江阴以来,途径官道,尽是满目萧条。

时值冬末,白雪皑皑,银霜满地,确是一派冷落衰败之象。但她们指的不是霜雪寒天,更不是枯草满地,她们指的是在官道上撞见的每个行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柱杖抱碗,每个人都是形容枯槁,面黄肌瘦的模样。有的独自一人步履蹒跚,走起路来东摇西晃,仿佛随时会一头栽倒在地,死在当场。有的拖家带口,男女老幼饿得就剩张皮包着骨头,两眼无神,满脸灰败和绝望。

他们成群结伙,拉起一只长长的队伍,像是漫无目的,随波逐流般,向北方迁移。

这种阵仗,雁妃晚她们虽然不常见,但也知道这就是逃荒!

四人都不禁大惑不解。虽然如今各地战事频繁,盗匪横行,但去年却是个不错的丰收年,别的不说,就说既昌,若没有这个好年成兜底,徐陵术州的境况也不会如此平静。

重浣这地方,没有什么地理优势,唯一的地形优势就是山地多,平原广,非常适合种植稻米之类的作物,是大齐有名的产粮区。

如此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去年的风调雨顺,这里的百姓怎么会大举逃荒呢?

金虞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在,在逃荒?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去年各地的收成都不错,也没听说哪里在闹饥荒啊?这么多的难民从哪里来的?”

雁妃晚语重心长道:“看来,重浣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流民难民的队伍从她们身边经过时,也不是没有贪婪和饥渴。那些人蓬头垢面的面容底下是一对对发红发狂的眼睛。

在如今这个世道,在重浣这个地方,在难民这个群体中,人命比草还要贱。三个馒头就能换走一个女孩,一个肉包子就能搭上一条人命。逃荒的队伍中,半道饿死的人很多,被其他难民抢劫打死,最后分食尸体的人也不少。

在饥饿面前,什么规例法度,什么伦理道德都不如手里的馒头实在。

甚至就连她们那身惊艳的皮囊在他们眼里都只是一块块待割的米肉。但也正是她们那副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装束将这些人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拉了回来。

三女一男,面色红润,衣着明净,马鞍边上还悬挂着长剑,这样的人显然既没经历过饥饿和寒冷,也不是来逃荒的。

她们在这种世道中都能平安无恙,足以说明她们的能力,或者她们背后之人的势力。只要不是被利益冲昏头脑,因饥饿失去理性的人,都不会主动袭击这样的人。

她们不好惹,至少她们手里的剑和背后的人都不好惹。

玲珑打算让金虞去打探消息,问个清楚,金虞还没下马,就听到他们的前方,难民们的后方传来骚动,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马蹄“嘚嘚”的声音。

十数人的马队从难民们的后方赶上来,就像冲入羊群的恶狼。他们大声呼啸着,看到难民们因为恐惧而四散奔逃,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由发出阵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穷棒子,死臭要饭的,少帅慈悲为怀,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这些泥腿子竟不识好歹,居然敢逃走?真是该打!该杀!”

马上骑士挥舞着马鞭,一边横冲直撞,一边左抽右打,当场就打翻五六个流民。马鞭这种武器又狠又毒,抽上一鞭立时皮开肉绽,更别说现在这天寒地冻,冷风料峭的天气,难民们早就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鞭子抽在身上,登时痛得在地上打滚,嘴里不住的惨叫哀嚎。

那马上骑士身着官军的服色,看着像是个小队长模样的军官,看到难民们那副痛苦绝望的模样,眼里没有半分悲悯,反而愈发的张狂兴奋起来。

他手底下的那十数个官军也不是善茬儿,任由马队往人群里冲,马鞭挥得虎虎生风,接连撞倒好些流民,抽翻许多百姓,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和愧意,反倒两眼发红,情绪高涨,尽显残忍暴戾的本性。

“兄弟们!”为首的官军高举长刀,大声叫道,“这群穷棒子不识好歹,死有余辜!咱们把他们的脑袋割回去,向少帅邀功请赏啊!”

“呜哦——”

小兵们高声呼应,纷纷拔刀出鞘,一时间寒光闪闪,冲向人群,就要朝难民们的脑袋砍去。

这些难民面黄眼凹,瘦骨嶙峋,看到钢刀砍来,要么亡命奔逃,要么抱头缩地,哪里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就在贼军的战马撞翻老弱的流民,准备朝孩童的脑袋砍去时,就在目睹这一切发生却无能无力的父母绝望哀嚎时,一把剑横空出鞘,剑光闪动,击断小队长的钢刀!

“喀嚓……”

长刀断裂,落在地上,长剑射出,径直插在地面,入土三分。

十余匹赫然止住,十数个骑士勒马,纷纷望来,惕然叫道:“是谁?”

小队长看着手里断掉大半截的钢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他左顾右盼,张来望去,气急败坏的大叫,“是谁?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地上早已被吓懵的小孩慢慢回过神来,立时失声大哭,他的爹娘反应过来,赶紧抱起自己的孩子,连滚带爬的往前面跑,生怕这群贼官军赶上来。

“是我。”

金虞纵马出列。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

他不用剑,因此那把剑不可能是他的。他之所以出阵,完全就是想替雁妃晚她们挡下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麻烦不是指和这些官军发生冲突,从雁妃晚出剑击断官军的屠刀开始,她们就已经做好管闲事,惹麻烦的准备。

金虞是想替她们省去交流沟通的麻烦。

“是你?”队长怒气冲冲的瞪过来,“小杂种,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老爷的闲事?”

金虞的眼角突突直跳,显然这个狗官军的态度让他感到愤怒,“你又是什么东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打算杀良冒功,残害百姓?像你这样的禽兽,也配问小爷的姓名?”

“你他妈……”小队长正要发怒,忽然身边的骑兵将他喊住,示意他往后看。

小队长透过金虞往后看,果然看到三个姿容艳丽,衣着光鲜的女人,登时眼神透亮,满是惊艳。

他无视金虞,骑着马来到四人面前,越是打量便越是满意。如此出众的姿容形貌,别说是在这群乞丐窝里,就是整个河阳府也挑不出来。

队长阴阳怪气的白金虞一眼,道:“我说呢,小杂种有这样大的胆子,敢来管我们的闲事,原来是有美女相伴,这才自不量力,出来找死?”

他手指摩挲着满是短胡茬的下巴,眼神暧昧而邪秽,一看就是个轻佻浪荡的卑鄙小人。

“小子,你艳福不浅啊,敢带这么多人上路?说!你们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金虞冷笑,“就凭你这小小校尉,也配打听小爷的名号?”

小队长脸色骤变,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他怒不可遏,正准备举起断刀砍去,身旁的官军连忙拉住他道:“头儿,你看这小子后面那三个女的,长得天仙般的模样,咱们要是能把这三个人献给少帅,不比这些穷棒子的脑袋强上百倍?”

小队长心里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但他好歹算是有点眼力劲儿的,心里还有些迟疑,“你看看这些人的模样,光鲜亮丽,气质非凡,只怕不是好惹的。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兄弟们的性命都给搭进去!”

也不知道是对面的哪个谁,居然能飞来一剑打断他的钢刀,

副队长摆摆手,继续怂恿道:“这还不容易?找个由头试试她们的功夫,要是个硬点子咱们就撤,要是个绣花枕头……嘿嘿……”

虽然得罪她们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但跟得到她们的收益相比,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谁不知道徐少帅爱好美人?要是能把这三个小美人儿献上去,连升三级都是小的,只怕要加官进爵,升官发财咯。

他们这点小技俩,别说是已经练到耳目神通的玲珑和月姬,就是姚萱凝,光看他们的神情都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舒绿乔已动杀心,这样的人留着不但祸害百姓,甚至都让人作呕。玲珑却比她还要冷静,拦住她想拔剑的手,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本来还趾高气昂的小队长,如今再回过头来面对她们,忽然就换出一副和善的面孔。

“敢问三位姑娘尊姓大名,何方人士,到哪里做什么?”随手一指金虞,“跟这位小兄弟又是什么关系?”

雁妃晚道:“在问别人的来历之前,难道不该报上自己的来历吗?”

小队长嘴角微抽,但还是客气道,“说得好。”他高昂起头,抬起右臂,作介绍状,“我们是河阳府龙虎军徐少帅的亲军,我姓魏,你们可以叫我魏三爷。”

一个小小的贼军的校尉,也敢自称什么魏三爷?真是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玲珑道:“龙虎军?徐少帅?我们初来乍到,既不知道什么龙虎军,也不认识什么徐少帅。这又是哪路蟊贼?也敢自称少帅?”

魏三一张脸涨的通红,脸上的皮肉都在愤怒的抖动,他满口黄牙咬得咯咯响,强压住火气恨恨道,“不知死活的女人,也敢大言不惭,放这种厥词?实话告诉你,你们从江阴往南走,四郡八县都是我们龙虎军的地盘!徐少帅跺跺脚,整个重浣都得掀掉一层皮!”

此时他早已忘记小心试探的话,干脆把道划出来,讲清楚,“索性咱们把话亮出来,要怪只能怪你们今天不走运。你们要是没走这条道,那是我们少帅没福分。但你们的运气不太好,今天既然被我们撞见,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哦?”玲珑四人脸色巍然不动,“你待怎样?”

“哼。”魏三比出大拇指,指指他左右的弟兄,“不怎么样。实话告诉你,你们要是识相的,跟我们回去,我保你们往后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要是有哪个不知趣的……嘿嘿,就算今天你们能过我们这关,还有河阳府的十万大军等着你,保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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