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童年时,奥哈拉的学者们曾这样温柔地叮嘱她,于是,她在焚烧世界的烈焰中转身,踏上了漫无止尽的逃亡。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大罪,妮可·罗宾!」
世界政府冰冷的宣判,在她耳边反复嘶吼,将“罪恶”二字刻得越来越深,深到她偶尔照见水面的倒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卑微的,丑陋的活下去。」
那个人隐入阴影这样对她说过,那时的她已经绝望了,像溺在深海里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耗尽。
除了这样,她还能怎样呢?
她不敢奢求阳光,不敢奢望温暖,被阳光刺得痛得只能缩成一团。
「大海那么广阔……」
她所见的大海,从来不是传说中的辽阔无垠,而是无尽的追捕与猝不及防的背叛。
她在这片海里挣扎,呛了太多咸涩的海水,早已忘了自由的滋味究竟是什么。
「自由的大海啊,祂包容着我。」
这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奢望,如今却被另一个人如此坦荡地提起。
那个夜晚,她最后听见的话语,清晰得仿佛还在耳边。
「你一定会遇到!」
原来,这句话不是谎言。
罗宾猛地睁开眼,眼眶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浸润。
二十年的逃亡、二十年的自我放逐、二十年用冷漠与疏离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碎成了漫天尘埃。
她缓缓抬眼,望着下方那群仰望着她的人。他们的衣衫沾满尘土,身上带着未愈的伤口,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半点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坚定,像黑夜里的星辰,执着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喉咙里积攒了太久的哽咽,像堵住了堤坝的巨石。
罗宾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冲破了那道封锁,喊出了积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心声,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想,活下去!」
“带着我一起,去大海吧!”
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无限放大,黄猿望着那面已然在炮火中陨落的世界政府旗帜,缓缓叹了口气,眸光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无踪
——一切,都已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罗宾站在高处,任凭风卷起她的发丝,望着这群为了她、敢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笨蛋”,嘴角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所有的枷锁,所有的沉重,都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我听见了。”
摇曳的幽蓝流火猛地一顿。
如萤火般飘扬的火星骤然爆开,炽烈的光芒如骤然升起的太阳,一瞬间盖过了天际炸响的惊雷,将周遭的混沌照亮了几分。
紧接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啸自深海之下迸发。
金色的火鸟裹挟着滔天水汽腾空而起,羽翼展开时带起的浪涛与远处炮火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世人惊愕的目光中,于海天之间铺展开一幅壮丽而震撼的画卷。
“从死亡的火焰中苏生的不死鸟……”
清冷的声音自后方黑漆的通道深处传来,斯潘达姆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斯潘达姆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握着电话虫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那个女人。
“代表着,新生的喜悦。”
路奇的神色瞬间凝重如铁,他霍然转身,目光死死锁定在从他们身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女人身上。
那是个女人。
棕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缀着点点跳跃的星火,流淌着金色火焰的不死鸟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亲昵地偎依着她额间那支微微折断的白色长角,鸟喙蹭过角尖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她脚下的漆黑长靴踏过支离破碎的地面,那件金边白底的翻领军袍微微拂动,衣料上未散的硝烟气息与清晰的纹路,无声却有力地印证了来人的身份。
她手中的漆黑手杖轻轻在地面一点。
“笃”的一声轻响,路奇只觉一阵凛冽的疾风如利刃般穿堂而过,带着劈开空气的锐啸,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肌肉,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而斯潘达姆早已愣愣地跌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挪,呆滞地望着头顶那片已然消失的天花板,坚固的穹顶露出了背后深邃的天空。
司法塔,这座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建筑,在刚才那手杖点地的瞬间,被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
从正中间裂出一道狰狞的缝隙,碎块簌簌落下,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地上。
斯潘达姆像是见了鬼魅一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那个缓步走来的女人。
略过满地狼藉的景象,像是踏过无人问津的石板路,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如同在看路边一条碍眼却懒得抬脚踢开的石子,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吝于给予。
换作往日,哪怕有人敢用眼角余光瞥他不顺,斯潘达姆也会暴跳如雷地叫嚣着要对方付出代价。可此刻,在女人这近乎彻底的无视里,他竟反常地松了口气,甚至觉得这样再好不过——至少,她此刻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抱歉,刚才去处理了一下后路,耽搁了点时间。”阿尔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罗宾与弗兰奇身上,“我不太喜欢追追打打的戏码,不过话说回来——”
她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想,我应该没有迟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