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栖棠猛地松了口气,忽然就觉得很疲惫。
钱嘉怡看了眼钟铭,又看了眼项栖棠,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钟医生什么时候会醒?”
项栖棠摇摇头:“不一定。怎么了?是那个患者吗?”
钱嘉怡点点头:“她同意摘除生殖腔了,所以我想和钟医生谈谈手术方案。”
项栖棠了然地“嗯”了一声,心里有些不痛快。钟铭死里逃生,她作为他的alpha,私心只想把人关在家里全方位地保护起来,可现在这破工作竟然还要他带病上阵研究什么手术。
别人的命是命,她的omega的命就不是命吗?
可一想到钟铭的脾气……项栖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扯出一个笑容:“他醒了我让他联系你。”
钱嘉怡千恩万谢地走后,项栖棠恨不能和齐斯蕴一样反锁房门,让其他人连门都不得进。
*
钟铭终究还是等来了他的同事。
项栖棠被挤到一边,臭着一张脸看他们谈个没完,几次想把人赶出去都只能拼命忍住。
忍得快要忍无可忍时,专家组终于商议完毕,客套了几句就要走。
项栖棠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一把拽住了黄主任:“主任,我要给钟铭请病假。”
黄主任见鬼似的看看她的脸色,又看看一脸错愕的钟铭,愣愣地问:“请几天?”
项栖棠:“请到休产假。”
黄主任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我觉得钟医生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不行!”
“棠棠!”
两声同时响起,项栖棠愤怒地扭过头:“你需要休息!”
钟铭察觉到项栖棠的不满,识趣地放柔了语气:“我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这么久的。”
项栖棠简直气得要笑,拿起手机转身就走。
总是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
钟铭抱歉地送走同事,拿过手机歉疚地给她打电话。
喊出那一声他就后悔了。项栖棠这几天神经一直很紧绷,情绪也算不上好,是为了不让他担心才强忍着,这些他都知道,他不该强硬逆着她的。
电话响了几声,被拒接了。
钟铭接着打。
又被拒接。
钟铭发了条短信:“棠棠,对不起,你接电话。”
再打,还是拒接。
钟铭忽的有些委屈,托着肚子坐起来,套上鞋一声不吭地出了病房。
“钟医生,你怎么下床了?”路过的护士有些惊讶。
钟铭难看地笑笑:“想走走。你看见棠棠了吗?”
护士指了指电梯:“应该是下楼去了吧,我看见她往那里走了。”
“谢谢。”钟铭顺着指引往走向电梯间,却还是没看见人。
六部电梯停在不同的楼层,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层找。
索性下到了一层。
“棠棠,你在哪里?”
消息不回。
钟铭发了条语音:“棠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项栖棠堵着一口气,从隐蔽的花坛挪到了显眼的花坛,继续气鼓鼓地坐着。
钟铭一出住院部的门,就看见了背对着他坐在花坛上的某人。
他忐忑地走过去,忐忑地在旁边坐下,忐忑地握住了她的手。
项栖棠没什么反应。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只是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了,你也不在家。”
“而且黄主任也批不了这么长的假。”
项栖棠猛地把手从他指尖抽了出去。
钟铭的手指缩了缩,没追上去。
“你别这样……好吗?”
“我这次休息半个月,你再让我上两个月班,好不好?”
项栖棠冷笑一声:“然后再看着你被人绑走吗?”
钟铭哑然半晌,颓然垂下了肩,闷声道:“对不起。”
项栖棠心痛地闭上了眼。
她也不想这么逼他。钟铭在和同事讨论工作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尊济世救人的菩萨。理智告诉她,她的师兄就应该在医院发光发热,可占有欲又告诉她,自己的Omega就应该待在家里,好好待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只是……很担心你……”她叹了口气,把身边人搂进了怀里,“我很害怕,怕你又不见了……怕你受伤,怕你去做危险的事……”
钟铭一怔,眼眶就红了,紧紧回抱住她:“别不理我……我也害怕……”
项栖棠吻在他额头:“是我不好。回去吧,外面凉。”
*
争吵的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钟铭休完这次病假继续上一个月班,时间一到项栖棠亲自陪他来请产假。
钱嘉怡八卦地唉声叹气:“钟医生,被棠棠管得这么紧,心里美着呢吧?”
钟铭笑骂道:“好好准备手术,一天天就知道调侃我。”
钱嘉怡立刻正色起来:“遵旨!请钟医生明天进手术室莅临指导!”
钟铭头痛地叹了口长气。
头痛归头痛,钱嘉怡的技术还是值得信赖,钟铭几乎没怎么指导,就见她利落地下刀,精准地找到方位,果断而自信地切除了病人畸变的生殖腔。
简直可以作为范本。
“嘉怡,我不在的日子里,就要辛苦你了。”走出手术室,钟铭欣慰地拍拍她的肩,“黄主任一定会很高兴的。”
钱嘉怡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命苦啊——钟医生你说你图什么呀?要是我嫁入豪门,第二天就辞了这要命的工作回去享福。你竟然还兢兢业业地评职称卷我们……卷王太可怕了。”
钟铭无奈地笑起来:“大概是图可以保护重要的人吧。”
比如项临川。
一抬头,项栖棠坐在手术室外,手里端着一盒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