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提案尽早先落地,但矿场资源优先我们自己使用。”
谢清越声音不疾不徐,一锤定音。
同桌开会的大家纷纷应声,领着自己的任务就离开了。
坐在谢清越对面的宁玉刚想趁机凑上前去,大门被秦潭推开。
谢清越抬头看了一眼秦潭:“身体好些了?”
秦潭看着还是有些病恹恹的,但比起之前好上了许多:“嗯……老师这边怎么样了。”
之前谢清越找上他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老师竟然愿意再找他做事。
同谢清越讨论后续安排后,他忙着向老师表态,直接猛熬了几个大夜,加上全国上下各种会议会谈,连轴转了几天……然后就病倒了。
虽然期间老师还看过他一回,但秦潭心里清楚:这次谢清越愿意重新找上他,并不代表一切可以一笔勾销,多少都是形势所迫的原因。
……老师可能没有那么恨他,但可能也不是很想原谅他。
但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再错过。
一边是欲言又止的宁玉,一边是拘谨忧心的秦潭,谢清越看也不看:“剩下的你们对接吧。”
留下各怀心思的两人,心绪万千。
——偏偏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个装成无事发生,一个装成和好如初,双双粉饰太平,谁也不想成为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宁玉挑着重点同秦潭讲着,心里却始终惶惶。
谢清越虽然后面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一切公事公办,完全没把私人感情掺杂在里面……只是再没同他私下相处过。
他知道是谢清越故意的,他倒是不在意丢脸不丢脸的,但毫无顾忌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承认那天他是有些冲动,但他也不后悔。
谢清越太飘忽不定了。
看着似乎被帝国捆绑着,放心不下一切,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要兢兢业业的工作下去……实际上只要他觉得必要,随时都可以枉顾自己的性命。
这种想法简直变态。
宁玉看向秦潭等着他的提问,眼神愈发坚定——
他偏偏不要让他如愿。
只要谢清越还要为帝国操心一天,就不可能躲过他。
*
黎明将晓,又熬了一个通宵,宁玉将最新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秦潭。
他带领着机械师协会的大家,凭着领先的技术和强硬的手段,打破了以往大公司的垄断情况——技术人员和研究方向。
机械师脱离了公司的限制,按每个人所长,分别安排在各个机构。
宁玉翻了翻最近的待办事项,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时间也终于空闲了些。
大半个月过去了,连席余他们差不多都准备要离开,虽然来日方长,但……他觉得不能再等着,让谢清越对他避而不见了。
没有机会就要创造机会,他心里盘算着找什么理由去见谢清越一面——
自己有错在先,而且除了“假身份”连像样的立场都没有。
他只得安慰自己:除了一些敏感问题,谢清越几乎将手下的权限全给他了,再加上以往两人的相处,若真是不可挽回,情况只会比现在糟糕百倍……
他是不一样的。
这两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只当是看着席余老是往谢清越面前凑不爽。
光脑弹出消息,没想到这个时候秦潭竟然还回了他消息,他点开查看——
他随即猛地站起,几乎是夺门而出。
“老师都要离港了,你还在工作?”
宁玉几乎要将油门踩到底,想到最近忽视的人员调度,一路上连着给苏衡打电话——这种事情苏衡不可能不知道。
结果半天都是占线状态,宁玉咬了咬牙,不信邪的又开始重拨。
另一边的苏衡正在同谢清越通讯——
“嗯?宁玉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苏衡正同谢清越说着话,随口问了一句。
然后发现电话另一头没声了。
诡异的安静让苏衡思绪开始发散,想起之前谢清越口中的“别的安排”,有些迟疑道:“……你不会还没告诉他吧。”
谢清越沉默。
苏衡:……
实在熟悉谢清越的作风,他略微思索片刻,苏衡大概就猜到原因了:“他告白了?”
谢清越也没打算瞒多久,之前没告诉苏衡一方面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方面是不想当面被这张嘴调侃。
他模糊那天的一些事情,简要同苏衡说了,说完就将光脑拿远点了些。
苏衡迟疑片刻,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苏衡觉得太好笑了,“这小子够直接啊,不会是觉得你和席余要合作,自己地位不稳了吧。”
谢清越避开周围的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慢悠悠开口道:“……哦,他还想把我关起来。”
苏衡:……
“这有点……不自量力了吧。”
苏衡乐了,预想了一下可能的情况,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先不说谢清越不会让自己到那个地步,就武力值来说这也没可能吧。
在他看来,如此轻而易举吐露的“威胁”,与其说是真情流露,倒不如更像是迟来的叛逆。
心中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想,苏衡自顾自道:“这算什么?迟来的青春期?当初合作的时候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我应该加一个补充条款才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对外早就是一对了,前些日子我还听见有人背地议论你们怎么不结婚……”
一听谢清越就知道苏衡没往心里去,说句实话,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都会觉得不可信——
和平日反差太大,反而让人觉得是胡诌的。
“……说够了吗,”知道是苏衡在调侃自己,谢清越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头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注意点,有什么都可以找老师。”
“知道,你放心,”苏衡知道他的意思,稍微收了不正经的样子,但还有是有些担心道,“你给宁玉的权限也不少吧,就不怕他后脚就……”
“不会。”谢清越顿了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不会;如果是假的,他也不会这个时候行动的。”
无非就是钱、权、名利,不划算的买卖没人会做。
只觉得谢清越心大,苏衡调侃道:“不怕等你回来把你架空了,然后‘把你关起来’?”
“你要是真的这么没用,”谢清越看着终于打到自己光脑上的视讯,“我就不回来了。”
“正巧这边给我开的条件还不错。”
由于远距离通讯,声音比起以往有些失真,苏衡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对方是认真的,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谢清越若是真的想安逸度日,早就没有现在这个劳碌命了。
“呵,”苏衡吐出心底的半分疑惑,觉得不过是谢清越宽慰的话,“你想得美,别被他们坑了才是。”
他们都清楚,这一趟并不会轻松。
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等星舰正式离港,才断了通讯。
——对外只是普通的巡视,连送行的人员也没有。
另一边,宁玉一路狂飙,最终还是没有追上。
等他到港口的时候,星舰已经走了好远的距离,港口空荡荡的,只有往来的机器人任劳任怨的工作着。
抬头望去,只看得见漆黑的星舰像是趁风而起的禽鸟,展翅而飞,享受着天空和自由,并不在意地上的一切。
宁玉听着短促的占线声,心里几乎快要麻木,也是这个时候,视讯终于通了。
对方没有出声,但他能肯定——
是谢清越。
低垂的眼睫不安的轻颤着,掩盖住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宁玉鼓起勇气:“……是因为我吗。”
“……不是,”谢清越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揉成一团,“你知道这个计划的。”
“但我不知道是你要去,”宁玉总觉得自己有机会,有时间,但事实总在同他开玩笑,“……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清越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之前你都做的挺好的,后面有什么拿不准的,我给你说的那些人都可以……”
“为什么不告诉我。”宁玉直接打断。
“是因为我在你身上按了定位?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一直在蓄意接近你?或者说,是因为知道我喜欢你,让你觉得……恶心。”
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自我厌弃,说到最后语不成调,几近哽咽。
谢清越那边甚至看得见宁玉欲落未落的眼泪,豆大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脆弱的像是纸糊的一样。
知道有演给他看的成分在,但毕竟几乎算得上是他一手带大的人,他还是心软了:“……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