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了合卺酒过来,花朝接过来,二人手臂交互的过程中,花朝的视线紧紧锁在顾言惜的表情上——果然,在酒杯凑近鼻尖的瞬间,她从那张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讶异,而且她的手也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这酒,熟悉吗?”喝完之后,花朝故意微笑着问道。
“啊……似乎和平时喝的酒不太一样。”顾言惜随口说着,转身去放杯子。
“是呀,有果香、奶香的酒,中原可不多见啊~”
听着花朝戏谑般的语气,顾言惜背脊一阵发凉:那酒——明明就是她在西疆时,跟安阳琢磨出来的果奶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不成……又是安阳搞的鬼?
顾言惜尴尬地转过身来,笑容难掩苦涩:“呃、公主……这酒、怎么……”
“怎么会在这儿?”花朝狡黠地看向她,笑问,“驸马对这酒很是熟悉呀?”
顾言惜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强笑道:“也、也不熟悉……”
“哦?是吗?”花朝以一种极其调侃的语气说道,“可是,人家来送礼的时候,可说了是特意给前任驸马送的呢!”
“果然是她!”顾言惜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还嫌上次害我不够?这次还要害我……公主,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向你保证过的,我跟她绝对没关系!什么前任、简直是胡扯!”
花朝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膝上,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你要是不信,我找她过来当面对质!”
“这么晚了,你找她过来,本公主去哪儿?”
“不是、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朝笑意不明地看着她,不再接话。
突然,顾言惜快步走到花朝脚边,面朝窗口毫不犹豫地跪下,说道:“天地垂见!我和公主今日成婚,虽同为女子,吾在此面天跽地:此生言惜只爱花朝一人,执之手、死不渝,一世相守,终生相依,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四周静得出奇,顷刻后院内的蟋蟀声打破了沉寂。
顾言惜面不改色,花朝却忍俊不禁:“这么重的誓你也敢发?”
“这算什么,你要是还不信……”顾言惜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把外祖也算上……”
“喂!”花朝忽然严厉地制止道,“儿女之情,何必牵连长辈?”
顾言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那……这下,你总信我了吧?”
“那这酒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我在西疆时,把一种野果和当地的奶酒结合,就制成了果奶酒。后来,安阳说可以以此和中原通商,促进两国关系。哦对,她还在开阳府盘了一块地,用来开酒厂。”
“说完了?”
顾言惜点点头。
“和中原通商,仅此而已?”花朝故作怀疑地问道,“不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之类的吧?”
“当然不是!”顾言惜急得站了起来,“我真要和她当面对质了!她怎么信口雌黄呢!”
花朝见她急得上蹿下跳,索性不再捉弄她,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我逗你的。这酒是她送的,不过她只说祝福我们。你别去找她了,好不好?”
顾言惜叹了口气,单膝跪地看着花朝,认真而温柔地问道:“你在试探我,你还是不信我,对不对?”
花朝愧疚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我只是,不确定。”
她还是不确定,顾言惜到底有没有变过心。或者说,即便她回来了,当她看到旧物,会不会想起和别人的回忆呢?
而她这种心思,顾言惜早就看穿了。与其反复被猜疑试探,她决定索性一次说明白。
“公主,看着我,”她紧紧握住花朝的手,真诚地说道,“我承认,我对她确实有感情,但不是你我这样的感情……当初,如果不是她救了我,恐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身上的伤,你见过、摸过,也吻过,那不是假的,对不对?”
花朝一阵心酸:她胸口那贯穿前胸和后背的伤疤,只是看着就让人惊出冷汗,无法想象她被利刃刺穿时该有多么痛!那种状态下能活命,给予医治的人一定费了不少心血……
“所以,我对她始终都是感激之情。”顾言惜惭愧地说道,“甚至,我为了自己能回来,不惜骗过她……我之所以不敢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我怕——在西疆的顾言惜,是内心阴暗的、可恶的!我自己都厌恶!如果你知道了这样的我——我怕……我怕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怕你也讨厌我……”
顾言惜眼眶含泪,目光真挚,曾经深埋心底的思念再次被提及,久违的孤寂和委屈竟一股脑儿地随着泪水崩塌……
“别讨厌我、公主……也别不要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要你、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