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的书房墙壁上，有一副泛黄的字画：上着白梅，笔墨清逸，那是他的爱女苏沐卿生前所作。她自小喜爱白梅，将习书画之时便独爱画梅，且只画白梅。及笄之年，她的白梅画作已当属京内一绝，栩栩如生，为人称道。

然而她却总是不满于自己的拙技，当朝有一位画梅大家石夫子，苏沐卿自小便仰慕至极。可惜，听说那位石夫子隐居于玉轮山深处，从不面见世人。当年，顾丛为了取得苏沐卿的芳心，不知道用了何种方法，竟从他手中求来墨宝《稚梅图》，特地赠予她……

“丞相，顾将军在外求见。”

苏恪闻声缓缓睁开眼，他默默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才发觉自己已经睡了许久，似乎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么晚了，让他回去吧。”苏恪合上双眼，语气淡漠。

“丞相，将军后晌就来了，听说您一直睡着，就在院内候着了。”莫离轻声回道，“您真不见见他？”

苏恪深呼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叹道：“罢了，让他去前厅等着。”

“是。”莫离应声离去。

苏恪缓缓起身，呆坐了片刻之后，便出门了。

顾丛坐在前厅，久违地环视四周：还是与以往相差无几的陈列摆设，这把黑漆实木椅子，二十多年前就在这里了，当年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偶然瞥见了屏风后偷偷探头的苏沐卿，彼时她也不过花季年华，长相温婉可人，让人看一眼便舍不得离开视线……

“咳咳！”

顾丛闻声起身，恭敬地行礼：“岳父大人。”

苏恪面无表情地径直坐到主位，伸手端起茶碗，语气淡漠：“将军客气了。老夫曾与你说过，你虽是言惜的父亲，我是言惜的外祖，然而你我之间，没那层关系。”

顾丛看着倔强的老人抿了一口茶，似有若无地吐掉茶叶碎屑。顾丛心中尴尬，只得顺意而言：“是，丞相，晚辈唐突了……晚辈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呵、想来的确是要事，不然以顾大将军之尊驾，怎会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我……”顾丛无所适从地张张嘴，却无话可说，“晚辈这些年来忙于公事，没来看望丞相，确是晚辈不对。还望丞相海涵。”

“忙？忙点儿好啊，你顾丛忙一点儿，朝堂上的武将们便可悠闲度日了。”

顾丛听得出来，这句话无非是在讥讽自己，全朝上下有谁不忙？别人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顾丛讪讪地闭口不言，只是扯了扯嘴角回以尴尬的微笑。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领教过苏恪这三寸不烂之舌的厉害了。

苏恪见他不再说话，默默地白了一眼看向别处：“罢了，老夫今日也不想为难你。你有何要事，不妨直说。”

“哎、”顾丛应着，暗自松了口气，“昨日，万俟小将军回京，带来言儿的消息，圣上传我入宫，告知原计划有变，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言惜接下来的消息。”

苏恪眼噙泪水，只听到一句“言儿的消息”，虽然早已知道她尚且活着，但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时还是忍不住心酸。

“言儿……我的言儿，她一切都好？”

“是，一切都好。”顾丛看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不禁也为之动容。

“你，你跟我说说，她怎么好……她可曾受委屈？”苏恪探出身子，指着顾丛身侧，有些哽咽地催促道，“你、你坐下，给我好好说说，小将军还说什么了？”

“哎！”顾丛坐下，如实回答，“听说，言儿在西疆受了重伤，好在被西疆的公主救下，照顾至今。前几日跟随西疆公主来到中原参加庙会，又阴差阳错地碰上了禹城他们，这才告知实情。”

“她既已回到中原，为何不直接回京？”

“言儿说，她如今身不由己，无法离开西疆。所以才让小将军转达她如今的境况，希望咱们能配合她进行下一步行动。”

“身不由己？莫非她被软禁？”

“嗯……听说，言儿在西疆并未暴露女儿身份，西疆公主虽然知晓此事，却仍旧招她为驸马，”顾丛不甚理解地摇摇头，说道，“好像是那位公主不肯放她回来……”

苏恪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如此说来，言儿的处境确实艰难……不，咱们不能等！必须尽快向西疆要人！”

“可是言儿说了，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

“蠢！蠢破天！”苏恪厉声骂道。

顾丛识趣地闭嘴，不敢看对方的眼神，刚才还慈眉善目地老人，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无论是从地位还是身份上来讲，顾丛都是被狠狠压了一头，怎能不叫他生怯？

“丞相，请您明示。”

“这个时机，非得我们来创造！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改变言儿的窘境！”

“可是，这会不会让言儿变得被动？”

“她现在如同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子主人很爱惜她，断不会放她离开。言儿又身在囚笼，如何自救？只有我们放一把火，让笼子主人不得不打开囚笼，这样金丝雀便可恢复自由。”

“原来如此。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且倾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