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理奈下巴一点,“快撑不住了。”
芥川皱眉:“在下已经控制了力道。”
“我知道。”理奈蹲下身,看着纳撒尼尔,“但他的能力比较特殊,血液不够用呢,你这些伤口,对他来说已经是致命伤了。”
纳撒尼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罗生门立即束缚住了他的四肢。
理奈伸出手,覆在他胸口的伤口上方。
“你要做什么?”纳撒尼尔声音沙哑。
“救你哦。”
细微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温暖而柔和,像冬夜里的一簇小火苗,渗入伤口,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止住了。
纳撒尼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
“为什么?”
理奈收回手,站起身。
“因为你们还没有死。而且,港口和Guild不是绝对的对立面。”
她抬起头,看向玛格丽特。
“麻烦转告弗朗西斯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这些人,算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如果他想谈,或者想知道更多的真相,港口随时恭候。”
玛格丽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理奈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了一下。
“对了,”她回头看着纳撒尼尔,“那本书,挺好看的。”
纳撒尼尔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红字》。书页被风吹开,正好翻到他最喜欢的那一章。
罪恶被公开,复仇者消亡,孩子获得幸福,女主人公独自归来与爱人合葬,曾经象征着耻辱的红A已被Angle替代。
等他再抬起头时,理奈和港口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玛格丽特走到纳撒尼尔身边,扶他站起来。
“你还好吗?”
“还好。”他捡起地上破烂的书本,小心拂去封面上的灰烬,“她…很特别。”
“罕见的治愈能力。”玛格丽特说,“情报里提过。”
“不只是治愈。”纳撒尼尔看着自己胸口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眼神复杂。
玛格丽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通讯器。
“弗朗西斯大人。”
“玛格丽特?”
“港口的人走了。我们的人重伤,没有死者。另外,纳撒尼尔伤的比较严重,但被九条理奈稳住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治好了?”
“死不了的程度。她亲自出手。”玛格丽特顿了顿,“她让我们转告您——港口随时恭候。”
弗朗西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
“大人,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弗朗西斯说,“我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既然人家递了橄榄枝,我不接,岂不是太失礼了?”
通讯结束。
玛格丽特放下通讯器,看着远处的夜色。
远处的岸边,理奈走在最后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游轮。
“理奈小姐?”镜花回头看她。
“没事。”理奈笑了笑,收回目光,“走吧。”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毛茸茸的小挂坠——今天没用上,但带着它就觉得很安心。
毕竟是找狐之助要来的补偿,一级咒术师附体的底气!
“对了,芥川。”
“嗯?”
“回去记得让医疗部给你做个全面检查。”理奈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的身体不能一直这样不管。”
芥川沉默了两秒,别过脸。
“……在下知道了。”
类似的战斗持续了数日。
港口与Guild的冲突在横滨各地零星爆发,双方在为谈判桌积攒筹码。
理奈没有冲在最前面,没有在战斗中大范围治疗,很多时候只是站在后方,安静地看着,做点医疗部的普通包扎工作。
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她才会出手。
每每她在场,众人都会有所收敛,再严重的伤势都能坚持到被抢救一下,理奈的异能使用从未超出她的阈值。
某次,中也的重力把一个倒霉蛋压进了地面,四肢骨骼多处碎裂,完全没办法移动。理奈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她蹲在那里治疗了将近一分钟,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扶着旁边的集装箱才站稳。
次数多了,港口的人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原先只在传闻中的瑰宝,现在却如同大多干部一般出现在众人眼前,宛如神降。
“理奈小姐,这边——”
“来了。”
伤者是被异能力树枝穿透了肺部。
理奈小跑过去,蹲下,治疗,起身。短短几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异样。
“呼,应该能撑到抢救室了…”
太宰治站在不远处,看着理奈悄悄握了握拳,把指尖那点颤抖压下去,继续查看着伤员的状态。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追着她,一直没有移开。
中也走到他身边,双臂抱胸,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是不放心。”
太宰没说话。
“但她比我们想的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中也顿了顿。
太宰治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说,“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太宰收起那瞬间的表情,脸上重新挂上懒散的笑,“只是觉得她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中也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不远处,理奈刚给一个伤员包扎好外伤,镜花递水给她时,触碰到的指尖比瓶身还凉。
“理奈小姐,您该休息了。”镜花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理奈心虚的环视一圈,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两人,刻意地点点头就绕去了后方。
一周后,弗朗西斯坐到了谈判桌前。
谈判地点选在了中立地带,由武装侦探社出面斡旋。福泽谕吉和森鸥外分坐长桌两端,太宰治站在森鸥外身侧,弗朗西斯则带着两名成员坐在对面。
理奈没有进会议室,而是和镜花一起等在外间的会客室里。她靠着沙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杯热茶还是织田作递给她的。
一起等待的还有其他武装侦探社的成员,看着织田作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时不时地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您觉得会成功吗?”镜花问。
“会的。”理奈说,“弗朗西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开了。
弗朗西斯走出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理奈身上。
“理奈小姐。”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理奈放下茶杯,站起身,礼貌地微微点头:“弗朗西斯先生。”
“你的能力,很特别。”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来Guild,我随时欢迎。”
理奈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建议梦还是放到晚上做比较好呢。”
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很自然地站到理奈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弗朗西斯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只是说说而已。”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再次推开,森鸥外哼哼两声牵着爱丽丝走了,福泽谕吉紧随其后,和众人打了招呼,便带着侦探社成员离开,走远了还能听到织田作被其他人“拷问”的声音。
太宰治低头看着理奈,表情似笑非笑:“理奈很受欢迎啊。”
比起侦探社的眉眼官司,弗朗西斯可算是踩到太宰的雷点了。
理奈仰着脸看他,语气无辜:“我又没答应。”
“你敢答应试试。”
两人对视了一眼,理奈先绷不住笑了。她伸手拉了拉太宰的袖子:“谈成了?”
“嗯。”太宰收起玩笑的神色,“Guild会配合我们对‘死屋之鼠’的行动。作为交换,港口提供部分情报支持,并且在‘书’的问题上优先共享信息。”
“各取所需。”理奈点点头。
“各怀鬼胎。”太宰纠正她,语气平淡,“弗朗西斯不是会轻易信任别人的人。我们也不是。但至少现在,大家有共同的敌人。”
“费奥多尔?”
“嗯。”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理奈接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年轻男人,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面容苍白。
“涩泽龙彦。”太宰治念出名字,“能力是…收集异能者的异能。”
“他也是‘死屋之鼠’的人了?”
“不完全是。”太宰治收回照片,“他和费奥多尔有合作,但更多是互相利用。涩泽有自己的目的,毕竟也是当年龙头战争的主谋之一。”
“他失踪了很久,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了消息。”太宰治的声音低下去。
理奈胸口隐隐有些压迫,最近的消耗已经接近边界了,她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太宰的话上。
“所以,费奥多尔在幕后推动,涩泽在前台动手,Guild被当枪使——现在枪倒戈了,真正的敌人浮上来了。”
“与Guild联盟,更多是为了避免无所谓的损耗。”太宰治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那接下来怎么办?”
太宰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那些温柔的弧度里找出什么破绽。理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
“怎么了?”
太宰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比平时更轻。
“接下来会很危险。”他说,“理奈,你……”
理奈鼓起脸蛋,直勾勾地盯着他。
太宰治看着她认真的眼睛,最终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好吧,我不说了。”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硬撑。”他的语气很轻,却不容商量,“你觉得不行的时候,要说。”
理奈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好。”
太宰治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骗人是小狗。”
“…哒宰,你幼不幼稚。”
太宰治笑了一下,收回手,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