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天气已经有些回暖，野外开始出现早春的蛛丝马迹。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格兰芬多学院的某间男生寝室里，这一天大家都醒得格外早。

当然，一些人是主动早起，另一些人是被迫的。

“罗恩，你觉得这套怎么样？”哈利把刚换下来的衣服扔在床上，那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他现在穿着一件纯白T恤，浅蓝条纹衬衫，下身是卡其色长裤，显得少年气十足。

隔壁床上的罗恩痛苦地嗥叫一声，翘起半边枕头翻过身去，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拿枕头把自己闷死。

哈利又问了两次，最后决定原谅一个不得不在情人节参加魁地奇训练的可怜单身汉。他的目光挪到纳威身上。

纳威正抱着被子坐在床头，两眼空空，一脸茫然。

……哈利把视线从他奶奶做的碎花睡衣上移开。

隔壁正打算起床的是西莫，他们俩至今也不算完全和好。

除哈利以外，房间里另外一个竖着的人是迪安。从小生活在麻瓜界，会穿麻瓜衣服，交过女朋友，格兰芬多公认的大帅哥……优秀的顾问。他心中默默评估。

迪安起得只比哈利晚一点，这会儿已经在收拾头发。他最近似乎试图引起金妮的注意，哈利不敢完全确定，但他觉得最好别把这件事告诉罗恩，因为比起迈克尔·科纳，他还是更喜欢迪安。

迪安站在他身边，对着镜子撩头发，随口说：“你要是早点把那些旧衣服扔掉，初恋就不会是怀特了。我打赌佩蒂尔和张从三年级就会开始追你。”

如果在去年，这话会使哈利心花怒放，但现在他不觉得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

“我倒很庆幸把初恋保留到了她出现，”他揪着衣领，再度陷入怀疑，“你确定吗？这一身好看，还是刚才那一身好看？”

“这身很帅，但不适合你，太青春，太纯良了。”迪安打个响指，“听我的。”

哈利在他的指挥下脱掉衬衫，换了一身浅色衬衣和深咖色开衫毛衣——都是没穿过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衣服，教父似乎给他搬空了一座麻瓜商场，全塞在那个小小的皮箱里，皮箱一弹开就会自动撑起一座衣帽间。

但迪安又摇头道：“居家暖男……但不，这太显成熟了。”

哈利不解扣子，直接从头上把衬衣剥下来，两只手还套在袖子里，就听见迪安若有所思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壮了点？”

他看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胸腹，劲瘦白皙，却有起伏有沟壑。肩上斜方肌和三角肌略微隆起，背也似乎稍稍厚了一些……

“兴许吧，某人好像在调整我的伙食。”他有点小小的郁闷，“上周的糖浆馅饼绝对是比以前小了一圈。”

实际上，哈利更记得一年级镜子里的模样，那时候他的肋骨是根根分明的。

能长成现在这样，糖浆馅饼功不可没，他感到十分舍不得。但这时候迪安说：“这么一看你真的很帅啊，哈利。要是肌肉再明显一点，我敢说怀特一毕业就会跟你求婚。”

哈利迅速忘记了糖浆馅饼这个词怎么拼，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在笑：“嘿，你用不着——”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迪安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别再妄自菲薄了，是时候承认你确实能迷倒万千女巫了。我看得出你以前喜欢秋·张，是不是？你以为自己完全不属于那种又酷又吸引人的家伙，这辈子都没可能和秋·张来点浪漫？但要我说——她根本就是在崇拜你，哈利。也许这不是喜欢，但只要你一句话，她就会——”

“我不想谈她。”哈利简短地说。他也不知道迪安在这里大肆谈论他对秋的吸引力为什么会使他如此厌烦。

况且，他也不觉得他对秋有什么吸引力。刚在一起时辛西娅就明确提出，不希望他过分靠近秋。这不是因为他曾喜欢她，而是因为秋真正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是塞德里克，他只不过是个安慰剂。安慰剂一再出现在病人眼前，这病就很难痊愈。

迪安了然地笑笑，举起两只手来，“我没有不尊重谁的意思，你是也，秋·张也是，怀特也是。我只想说，自信点哈利，你帅爆了，你真的值得任何人爱上你。所以别紧张穿什么，也别紧张身材，爱你的人天然就爱你。”

那是因为迪安是他的舍友。哈利立马就想反驳，但看迪安的样子，他好像对这一点坚信不疑。好吧，他还挺感动于这份支持的。

“我知道……”他只说，“但她喜欢。”

辛西娅喜欢他帅一点，而她审美标准的“帅”包含了衣服和身材。

哈利怎么可以假装看不见她的需求？他在这里打扮不是为了别的，就只为“她喜欢”。

恋爱给了哈利很多“人生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做事的动机出自别人。

只因为辛西娅喜欢，他就可以在这里不厌其烦地换一百套衣服，这太不可思议了，以前他只会对这种事厌烦透顶。他习惯自己做决定，最讨厌别人勉强自己……但是想一想她会喜欢……

他真该死的心甘情愿。

走出寝室时，辛西娅正好在外面。她见到他，愣了一下……哈利知道一切都值了。就为这不到一秒的愣神，他愿意拿早起三个小时来换。

辛西娅看着哈利，他今天居然穿了一身黑。相当基础的款式、相当纯正的黑色，黑到稍微离远一点就看不清细节。

短短半年，他比初见时又长高不少。他们五个男生一起走出寝室，五个人都很高，可就属哈利压迫感最重。他在前面，走得很快，边走边皱眉，拿指关节用力碾压伤疤，大概是又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