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鸢已经好久没有爆过粗口了。
这等有失风范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可是骂出来那一刻才是堪堪解了点气。
心里面那股子郁火发散了不少。
饶是她,这种情况也是平生第一次见。
她神色晦暗的回头遥望了一眼,看见有人跟着进去了便什么都不管了,掉头就走。
指间微动,她把小臂上面的牙印遮挡下去,刚刚太用力了,他也是下了口,也留下了这一个印子。
一个,代表着,她和他一起,涉足这一滩烂泥里面,共同结禁忌的苦果,同他们的血缘一同牢牢的绑在一起,这才是能够让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的为彼此保守秘密,成为放心的盟友。
她不自觉隔着层层衣料,下意识的抚过刚刚的牙印。
小孩,赌气咬人咬的还挺疼。
一场艳色,换她千金散尽,真是……难得糊涂。
对于她这个哥哥唯一的血脉,李鸢还是没有下了狠心,目前比起那两个蠢人,之前在田地庄户上面闹得矛盾,加上往日种种,李鸢根本就不可能和他们站在一起。
她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摇曳的珠链伴着小巧玲珑金叶在她耳旁发出清脆响声,她腰背有些酸痛,便没有选择回府,反倒去了她名下的另一处产业,顺道查查账。
一名女官早就在她出了那地方就带人去支使府中账房,现在只怕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便是能够带着人过来了。
其他几个女官在她出来,见她斗篷不见,身上靡靡之味,倒是一点都不见怪,随后便重新给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到时李鸢从来没有梳过的样子。
蝉衣又为她找来了新的胭脂,细细描绘上才罢休。蝉衣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圆顿的眼里满身担忧。
李鸢知道她全心全意都是为了自己好,只好把她搂进自己怀中,安抚的拍她的肩背,道:“我不是被强迫的,也算是半推半就吧,只好顺势而为。”
“眼下反倒没有那么的清闲了,王上心情喜怒无常,连姚后都不愿意见他,我倘若不搏一搏,日后靠着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过活,我可哪里还有活路。”
“难道是要靠郑氏吗?我可不信他。”年少信任的人在她心底轰然破碎掉,逐渐化成一滩发烂发臭的烂泥,李鸢见一眼都嫌他脏。
蝉衣拱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那公主呢?公主就不可以吗?”李鸢顺毛的动作有些发愣,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蝉衣也停了下来,她就在李鸢面前看着她。
蝉衣不是像其他女官一样出生名门,她……是她捡来的,从掖庭救出来的,这孩子许多常识不是很懂,李鸢素来也习惯了她这样。
闻言也没有什么别的,只是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骂道:“蝉衣,你也会揶揄我了。”
她面色一点都没变,可是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是啊,为什么公主不可以。
同样都是王上的孩子,她还更出色,更懂他的心。
李居一呼百应,振臂一呼天下跪,面朝苍天负宗庙,天地不能为君主一变。李鸢忽然牙后发痒,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了意思隐秘的渴望。
这种渴望和身体上面的欲望不同,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事物的向往。是的,她现在的确是有权势,可是这权势靠的是因为她是皇帝的女儿,靠的是她能够在昭华台中说话的分量!
门下门客,多是为了她的影响力这才来,所以她才能门庭若市。一句话,就能够让人跨越这一辈子都不好跨过的沟壑,天才俊才皆只等待她的检验,只想得到她的青睐。
她……舍得吗?
舍得未来把亲手做的嫁衣让给旁人?舍得走出那天下的中心,在昭华台隐藏身影,成为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吗?
她心里的烈火烧的熊熊,更别提,更别提!
她缓步和蝉衣她们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前的人影。
是沈自明。
当时古墓的另一个人。
李鸢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他鬓边两条雪白的发丝,在墨发当中特别的刺眼,那抹白色,几乎让李四罕见的生了几分心虚。
但是她心底埋藏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她不可以?
蝉衣和她一起走过去,那人老早看见了公主銮驾,也不避让,看样子是故意来守着的。
既然如此,也不用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