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敏锐,又记性太好,试图骗他无异于给自己埋雷,只是阿霄生性淡漠,对旁人更少苛责的兴趣,大多时候过了也就过了,可显然对江扬不是。
“十四十五说胎藏教酷爱拿双生子实验,看那些本该长得像极的人在不同环境的影响下能长成多么截然相反的不同,事实证明经历和环境都是很强的因素,现在你告诉我,我在这地下遭受的一切!…值不值得我比刚失忆后的‘八岁’至少也蜕一次胎、换一次骨?”
“阿霄、阿…阿霄……”他不知该叫他什么,只是他很痛苦。
白孔雀坚持自己不是“阿霄”,可他的刀子明明也扎得那么准、那么清楚江扬的要害所在,用自伤的方式让江扬避无可避。
“江扬,”他笑了,可能是为那扭不过来的称呼,也可能不止。
因为他二人之间一旦埋下了问题,那一时不发就绝不会是就那么简单地过去了,但凡有什么未能真正解决,就注定要在某天图穷匕见。
他笑着,一手若有似无地靠近、环上、环住了江扬骨骼突出的腕子,一手扶上江扬的脸:“很有意思。”
他说,“你骗不过自己,还想骗我。”
叫江扬瞳孔骤张,被他轻柔地靠近,目光冰冷:“我明明已经走上了岔路,你却假装看不见,还要我也相信一切都没发生。
可是江扬,就算我最终能和你口中的阿霄长得很像,但你也说过哪怕有相似的特点你也不会因为那些特点很喜欢别人。
所以,
你到底是想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我……不、不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江扬费力地吞咽,却竭力坚决,“不、我没想把你变成你自己的替身!”
可白孔雀听到这话却反而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有点狡黠、有点微妙,像对方已然落入了一个他精心烹制的圈套,让江扬棱角分明的脸都瞬间失尽血色:“所以的确是不一样的对吧,嗯?”
江扬痛苦地闭了闭眼,自被沉沉压在心底淤泥似的黑暗里翻出惊涛骇浪,掀卷起的沉渣让他喉底都冲起铁锈一样的腥:“我…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或许自己也不确定,只是犹疑,惴惴不安,辗转反侧。
可现在在孔雀这里,便只成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
孔雀不在乎!
不是绝对肯定的是,那就只能是否!
他也只要否!
他比常人更黑得像一团墨的眼里浓墨翻涌,语调却比以往更似极温柔,他附在江扬耳边近乎多情地低语,温柔得如同蛊惑:
“其实我可能从沙竭宝珠的秘籍里找到了办法,能把失忆后的一切抹掉,再变回你认识的‘阿霄’。”
他握着江扬脉搏的手骤然收紧,监测着其下陡然失控的炽烈和难以自抑。
被打压至此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火一样的失控,可惜……不是为我!
他微撤回身,笑弯了一双眼,只露出弦月似的两线,笑容异样地清甜:“可你得告诉我,你想。”
想我……
抹消自己!
江扬嘴唇颤抖,在轰然得知这可能的震惊中骤张的瞳孔看清白孔雀如被薄雾掩藏而晦莫如深的表情骤然心脏又紧,冰锥贯穿似的巨痛交替着那本能生出的希冀,他喉结吃力地滚了一下,不禁怀疑自己有没有感到惊喜。
“阿…阿霄……”可他的声音很痛苦,那个“霄”字弱得像快被暴雨没顶淹死。
白孔雀闭了闭眼,只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你想完再告诉我吧。”
“阿…!”
“别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