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求救，但情势危急也只有向地面上的白孔雀喊：“快帮我一把！”

对方的位置比他要高，斜着角度更是瞧不见人，一时半晌里这刚息了箭雨的地道却反而很安静，只有一点轻微细碎的声响，却听不到白孔雀的回应。

李显扬突然意识到他刚与对方发生了争吵，他自诩大丈夫，自然不觉得那有什么需要留待记恨报复的，可对方却恐怕未必。

这不算安静的沉默却渐渐让他越来越不安，他努力想要荡一荡身体，想凭自己上去，可侥幸入墙的箭矢却发出了摩擦松动的吱呀，肋下的伤一被扯起来就更是连累筋肉止不住地痉挛，几次抻开都还抻得不够远，再努一努力，就疼得险些松了手，伸出的手半道崩卒没够上，倒是箭尾往下一掉，差点绷不住了。这下那唯一的生路也离他更远了。

“羌霄！”他只能咬牙低吼唤人，慌乱，却更多还是认命的恼火，可饶是认命，他的心也且慌得很，一颗心颤颤地下坠，就算强迫自己不去想，也怀疑这人恐怕会借机害死自己，只能强撑着底气冷喝，“你再不来救我！凭你一个瞎子怎么自己出去？！你不要以为我死了真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

“什、什么你说什么？！”

“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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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北楚的皇二十一子八岁，清净于他得来的不容易。

那一年还没有“江扬”，清净于他就已该算是很好。人总不能尚未得陇就要去望蜀，若当真贪求又不自量力至此，那恐怕就连贪婪都不必骂他了，那就只是纯粹的蠢了，没得救。

说实话，皇二十一子是该对这难得的清净感恩戴德的。

不过其实之前也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所谓的“清净”就好似已在渐渐酝酿着发作，一向草木争荣，也正似夏日炎炎蚊蝇纠扰不断的楚宫有了些变化，隐隐竟似恹恹了起来。倒像是夏日走到了尽头，落木枯黄，蝉鸣渐消，该死的死，该伤的伤，该闭嘴的闭嘴，万物生灵潜伏到一层层日渐叠起的枯叶下，唇亡齿寒起这死寂的肃杀来。

谁不怕死呢？

可总是要有人死的。不过是这次的死寂来得早了些，死的那几个也有些过于的年轻。

他们本是可以长成狼群首的，却还未长成群豺之一就死了，只初露些狠戾的端倪，对弱肉之流或许也不能说不是件好事，但楚皇大抵会感到可惜。选择于他这般权位的人，或许还是越多越好，谁就知道一定不会无心插柳？

不过圣心难测，谁知道呢？

只是对于彼时年幼的皇二十一子来说，常欺负他的十九皇子也死了，这任谁看都该是一件好事。他就应该承认，他的哥哥死了，对他来说就是轻松了不少，不然也未免太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这轻松也不止该得益于皇十九子的死，不止该得益于诊病的梁太医随后也死得蹊跷，甚至也不止是那些常期负他的年幼的哥哥们的唇亡齿寒，应该也还得算上几人中为得上首、领得起头的皇十七子年纪大了，十一岁了，大到其母妃也请了懿旨开始给他留心适合结亲的姑娘了。

……其实想来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家。

皇二十一子近来过得清闲，皇十七子却过得烦闷。是以鲤鱼湖边遇见，张口就没什么好气儿。

“听说你近来为了不去做质子还生了场大‘病’？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嫌父皇不够可怜你？”

若是往常，不管十七说了什么，大概这二十一也会先沉默地应一句“……十七哥。”好歹不算太失了礼数。

皇二十一子这么回答时总显得有些木讷，看来规矩得很，甚至就算面对面站着也低眉顺目得好像不怎么打眼，看不出什么小聪明，说他逆来顺受都未免像是凭白描摹出了几分不服气。

不过十七知道这人看起来蔫归蔫，暗地里的想法却一定坏得狠、贼得很，若真给他个机会让他压过一头，他肯定也就要小人得志地报复回来了，百里贵妃和老七羌雬的儿子弟弟又能是什么好鸟？那两个都是表里不一的能人，也就亏得二十一生得比他还晚，那翠华宫的手段彼时已没当初那么叫人看不透了，这宫里的老人见得多了学得乖了，捧杀的手段也杀将出来早就用得溜了，扼杀得早，否则真叫这二十一借了病弱卖惨，只怕父皇偏心的对象又要多上一个，到时同气连枝，这翠华宫就更不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