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

期中结束后便是第二次志愿者活动，来的学生不多，主要任务也变成了在全民体检优惠日帮医生象征性的填填表格。

医疗改革后医院利润减少，T城下辖县有好几家县医院经验不善，员工奖金都拖了好几个月。

妇产科和体检一下子成了香饽饽，T城人民医院的体检处大装修，直接升级到了一栋楼的规模。

闲散编外人员凌廷泽自是难捞到这准时下班的肥差，师姐那里不知出了什么事又催得紧。

不来跟着也是荣谦予的意思。

此人自从上次表白成功，一改从前腼腆克制的合租舍友风，一有机会就动手动脚，虽然相信对方知道分寸，荣谦予还是觉得看到他会影响到自己在学生面前的威信。

对此解释凌廷泽大呼冤枉，却也只能点头同意，只是提出午休间隙无论怎么说要请他去医院食堂加餐。

医院食堂好吃又健康，可午休是班上那群精力旺盛的小崽子们最活跃的时间之一，荣谦予还是留了下来和学生一起吃盒饭，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几个男孩闲得发慌，推搡间撞坏了医院会议室的几把椅子，还想假装无事发生，直到老师们临走前最后检查，才发现了端倪。

荣谦予内心暗自庆幸还好只是几把椅子，明面上板着脸要犯错的同学主动承认错误，否则直接去调监控领处分。

“赵天元推我的！”一个壮壮的男孩听到要处分，吓得赶忙指认。

“不是我弄坏的！”赵天元气愤地要和那个男孩打起来。

“还有谁。自己站出来。”这种小伎俩荣谦予再熟悉不过，把几个熊孩子都拎出来，拜托了随行另一位老师继续带活动，自己去给医院那边的负责人商量赔偿。

“来吧，挨个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荣谦予和分管校长大概说了一下情况，会议室里其他学生也走的差不多了，翻起手机里存的号码。

几把椅子实在是不贵，医院那边也是很好说话，很快找到了椅子的发票，表示批发价几个孩子家长均分一下就好。

荣谦予刚挂了几个电话，打算再去跟领导汇报一二，赵天元突然就走到了自己旁边。

“什么事？”荣谦予看到他有些惊讶，赵天元隔三差五就喜欢气几下老师，也是个“惯犯”了，怎么打电话叫个家长还能红鼻子。

“荣老师……可不可以不打电话给我妈。”

变声期的男孩声音多少有些沙哑，可颤抖的声线骗不了人，荣谦予感到一丝异样，问：

“理由。”

“我可以回家拿我的零花钱赔……我家就在医院后面……”赵天元怕老师不答应，忙补充道。

“你是未成年人，我要告知你的监护人。”荣谦予打断道。

“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再操心。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也没想到会弄坏医院的东西，给老师找麻烦……”

“你爸呢？”

“他这几天不在。”

“是怕挨骂，还是实情？”

“真的。”

“那我打电话跟你父亲确认一下，需要告知他这件事。”荣谦予点开录音键将手机递过去，“手机号。”

赵天元按下号码，过了几秒电话接通。

“喂？”一个沧桑的男声响起。

“您好，我是赵天元同学的班主任，今天的……”

“啊？”男声不耐烦地叫道，“大声点儿！我听不见！！”

“爸！”赵天元吐沫横飞的对着手机大吼一声，对面才有了反应。

“天元？不是说等你老娘正常点了再给老子打电话吗！”

“我把人家椅子弄坏了，能不能拿你给的钱还？”

“别来烦老子！”

电话挂断。

荣谦予大概明白了情况。

赵天元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行了。”荣谦予把手机收回来，“你父亲那边算是通知到了。”

“……啊？”

“啊什么啊，电话不是打过了吗？”荣谦予看了看时间，“你妈妈既然身体不好，就先不打扰她了。”

赵天元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医院那边还得走流程，等确定好了再说。”荣谦予叮嘱道，“但先说好，不要为了这点钱省吃俭用，更不许瞒着家里去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有什么困难随时和老师说。”

“……谢谢荣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