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我切了一些水果,可以进来吗?”
荣谦予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一直蹲在地上压抑哭声。眼前有些糊,他忙抽了张纸胡乱擦了擦眼睛。
“咳……嗯,请进。”荣谦予打开一遍的柜子,假装在翻找东西。
“在找什么?”凌廷泽本来想放下水果就走,给他留一些空间。可近距离听到他又快又浅的呼吸声,又实在不放心。
“相册。”荣谦予随手抓了一本放在一旁的桌上,“没事……”
他站起身的瞬间,心口忽然一紧,节奏乱了几拍,胸口一阵发空。
紧接着那阵心悸不受控制地加剧,心脏在肋骨后急促地撞着,像是随时要挣脱出来似的,呼吸也跟着乱了,吸气变得又浅又急。
凌廷泽的声音被拉远,眼前的视线微微发白,世界轻轻晃了一下,他不得不放慢动作,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又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完全听懂,机械地点点头。
注意到荣谦予没有聚焦的瞳孔,凌廷泽停下了话头,将果盘放到一旁,扶住他的手臂,让他慢慢坐到床边。
唇色比平时更红了一点,像是呼吸紊乱后短暂的充血,表情安静得有些陌生,肩颈紧绷得厉害,僵硬的肌肉线条带着整个人都在细细地发着颤,身体又在下意识地努力维持表面平稳。
“荣谦予?”凌廷泽凑近低声唤他,拇指试探性地按在他手背上,感受到对方微凉的体温和不太稳定的回应。
荣谦予缓了几息,艰难地把呼吸一点点拉回身体里。
“刚刚是想看照片吗?”凌廷泽拿过桌子上的相册,放在荣谦予手边,示意他来翻,“我们一起看一会儿?”
荣谦予沉默着翻过几页,凌廷泽一手揽着他的肩轻轻按着。
他的胸口起伏依旧偏浅,好在眼神却慢慢有了回落,不像之前那般抽离。
又过了几分钟,荣谦予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凌廷泽背上。
凌廷泽没动,肩膀微微下沉,顺势托住他。隔着几层衣料,仍能感到那人身体的僵硬与颤抖未完全褪去。
凌廷泽低头看去,他的睫毛垂着,眼神落在地板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唇色褪回了原本的苍白,眉心却还隐隐拧着,陷在些难以说出口的困局里。
凌廷泽抬起手轻轻覆在他背后,掌心贴着肩胛骨,缓慢地顺着脊柱安抚着。
随后的一周,荣谦予忙期中忙得不可开交。
咳嗽拖拖拉拉地不见好,白天一根弦紧绷着还好,夜里一放松,嗓间到痒意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咳得胸腔发空喉咙发紧,偶尔带着些刺鼻的铁锈味。
大概又是血丝。已是夜深,目之所及只有凌廷泽前几天买的小夜灯被咳嗽声唤醒,荣谦予轻轻翻身,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睡不着吗?”凌廷泽突然出声。
“吵醒你了?”荣谦予以为他睡着了,被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又有些恼,“吃了止咳药,但好像没什么用。”
从医院回来后凌廷泽便借着照顾的由头在姑姑房间里生了根,荣谦予担心吵到他休息,百般推拒,终是敌不过对方一厢情愿。
“你手好凉!”凌廷泽掀开被子的一角,“要不要过来?我帮你拍拍背。“
“唔。”没等荣谦予想到新的托词,冰冷的手已经被包住,凌廷泽轻轻按着他止咳的穴位。
又过了一会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热乎乎的凌廷泽凑了过来。
掌心轻轻拍在肩胛骨附近,节奏放得很缓。
或许是因为凌廷泽的手掌微微弓起,没有完全贴实,荣谦予原本紧绷的背慢慢放松下来,又轻咳了几声。
温暖的掌心顺着肩胛骨往下拍了一点,节奏更慢了些,直到荣谦予的咳嗽声变成了很浅的喘息,凌廷泽才把手掌搭在那骨节分明的背上,没有再动。
“睡吧。”他低声说。
荣谦予微微挪了挪,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难得一夜无梦,荣谦予刚开始还会不自在,可大概是心理作用,凌廷泽似乎有魔力般能让自己的睡眠变好,哪怕雨天深夜惊醒,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玻璃杯里是正好能喝的温水,保温杯里是开水,嗓子实在难受就对着杯口吸热气,简单版的雾化。一定小心不要烫着了。”凌廷泽半夜处理完一组突发的样本,正在厨房忙活早饭。
“你也过来吃吧。”荣谦予就着稀粥咽了早上要吃的药,将桌上的两个水杯塞进公文包。杯壁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包带在羽绒服上勒出一个浅浅的坑。
两个水杯好重。
学校又不是没有热水。
这保温杯他的某个学生好像有同款。
他盯着凹进羽绒服里的包带,莫名生出一丝不自在。
听话的背了几天两个杯子,周四清晨,荣谦予终于忍不住将保温杯抽出来,塞进抽屉里。
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将保温杯放回了原位。
看到就看到呗,被问了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