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被摘下,空气重新变得干燥而清晰。
感冒的事荣谦予还没敢和荣红提,姑姑听说他醒后关心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荣谦予瞪了一眼凌廷泽,想都不用想是谁告的密。
姑侄俩都穿着病号服,有些滑稽的互相打量了一下,同时笑出了声。
“怎么把自己折腾进来的?”荣红调侃道。
“没什么大事儿,感冒,明天就出院了。”荣谦予摆了摆手,“小凌大惊小怪。”
“你记得谢谢人家。”荣红笑道,“小凌昨天还叫人送鱼汤给我喝了呢。”
“门后那家吗?好喝不。”听到荣红有了些食欲,荣谦予兴奋地问道。
“好喝!”荣红其实昨天没喝几口又吐了,她这几天一直吃不下东西。嘱咐了护工和凌廷泽别告诉荣谦予,怕他干着急。
“这几天没法去见姑姑了。”荣红状态一直不好,荣谦予害怕感冒传染给她,“姑姑要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安心养病啊。”荣红那边有护士进来,她先挂了电话。
荣谦予醒了之后没一会儿不盘算着回去。
他几乎每年换季都感冒,感出了经验,自认为这次只是倒霉没带口罩混着哮喘看着唬人了些,稳定下来之后和正常感冒没区别。
尤其是住在这个窗明几净、高级护理床、床边沙发电视应有尽有的高层单人间里。总感觉自己在占用公共医疗资源。
“是医院的国际部啦,”凌廷泽对一脸懵的荣谦予解释道,“急诊那边病床都排到走廊上了,怎么休息得好。”
“小凌总这是用钞能力了啊。”荣谦予无奈扶额,姑姑之前住院时他就了解过这里一晚的价格,没想到自己先“享受”上了。
“咱们听医生的,住到周日下午再回好不好?”凌廷泽知道是自己昨晚冲动了,“明天怎么说也要再做一次雾化,干脆住这儿多好呢。”
“我没那么娇贵……“荣谦予靠在枕头上,“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高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影子。荣谦予靠在床头,脸色还透着些倦。
他看了凌廷泽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觉得……”声音不高,说到一半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我们可能需要聊聊。”
凌廷泽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你累不累?”荣谦予问得很轻, “这两天一直照顾我,又是医院,又是我姑姑那边。”
“不许说假话。”他扯了扯嘴角,
“我有时候会想,你这样照顾我,是不是有点……不划算。我现在这个状态——毕业班的班主任,身体还不好,要照顾中晚期的老人——说实话,给不了你什么。
培养一段感情需要时间、精力,这些我分不出来,你总是在单方面的付出,这样让我很……恐惧。”
凌廷泽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你很年轻,也很优秀,”
荣谦予低头看着被子上的褶皱,“花这么多精力在我身上,我会忍不住觉得——不值得。”
凌廷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消化他的话。
“你一直在替我算值不值得,可我从来没把和你的感情当成投资。
“那晚你在竹林里牵起我的手,我……从来没有那么心动过。你也开始学会在不舒服的时候和我说了,这些在我看来都是我们感情的进步。
“这次发作来得突然,我处理的方式可能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我很感谢。”荣谦予打断道,“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可能是我之前没说清楚。”凌廷泽起身走到荣谦予的床边说,
“荣谦予,你能把很多事做好,但总是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我在这里,会增添你的负担吗?“
“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这些情绪太陌生,太危险了。荣谦予想,万一……
“那每天抽空给我一些回应吧。”凌廷泽张开双臂,“比如我昨天被你吓死了,现在很想要一个拥抱,你可以抱抱我吗?”
荣谦予微微挺身,凌廷泽已经靠下去将他拥入怀中。
“抱歉……我不是想否定什么。我只是……有点乱。“荣谦予的声音哑哑地说。
担心他这个姿势不舒服,凌廷泽抱了一下就扶着他躺了回去,拖来陪护的椅子,像过去几十个小时那样握住他修长的手指,然后直视着他说:
“我觉得我现在要非常认真地跟你表一次白,你可能低估了我对你的喜欢。
你这段时间太累了,一些事想不通就先放下,千万不要为难自己。
我们明天做完最后一次雾化就出院。现在,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