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位高挑的女生，卷发松散，妆容精致，白色衬衫衣领微敞，扎进腰带里，干净利落，似是高年级的学姐。
沈忘只扫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去看元辞的反应，只见元辞嘴角轻抽了一下，面色有些异样，读不出他什么心思。
“可以吗？”女生单手抱臂开口，嘴上在问行不行，气势倒看起来像是领导给下属布置任务。
“……”
元辞并没有说话，这让沈忘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气氛僵持着，好像只有一秒，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元辞面无表情地拿出了手机。可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局面便被人打破了。
“不好意思，不可以。”
被问的是元辞，回答的却是沈忘。他留下这句话，拉着元辞就走，越走越快。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反而让沈忘越来越燥热。他们在一处无人的小坡旁停下，四下几乎无人，安静异常。
“抱歉，说错话了。”沈忘背对着元辞，盯着眼前的地面。
“你不用对我道歉。”
“哦？我们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不用说抱歉？”沈忘对他的平静愈发恼火。不必说抱歉吗，可既然他才是特殊的那个人，那元辞刚刚拿出手机又是为什么？以元辞的个性，留下一句抱歉直接离开才是正常的吧？还是说他对那个女生真的有意思？
他问完这句话，依旧背对元辞，一秒，两秒，沈忘告诉自己，数到十，他就离开。可数了不到五个数，背后传来了电话接通的前音。
“喂，我在教学楼这边等你呢，怎么样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陈留意怎么在这里。”
“害，让我姐来帮你一把，等你把事情都讲清楚在把人追到手那都猴年马月了，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我跟你说啊，我求我姐了半天她才答应的，她一开始还骂我有病来着，不过没关系，为了兄弟我……”
“嘟嘟……”那边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元辞解释道：“刚才的女生是陈留意，陈思归的姐姐。”
“……”
“拿手机是想给陈思归打电话，没有别的意思。”
“……哦。”沈忘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察觉到的种种异样原来是因为这个，自己确实有点气昏头了。可……电话里陈思归说的“讲清楚”和“追到手”又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这些天思考的实在太多了，脑子已经要爆炸了。
沈忘一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僵持不下的局面，也从来没有对一段关系如此心烦意乱。可正当他准备逃开时，手腕被一只手扣住了。
“对不起，是我没有说清楚。”
“……你先，放开。”
“放开你又要跑。”
“……”
沈忘没挣。不知道是不想挣，还是挣不开。远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小坡另一边有人在夜跑，脚步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纱。穿透这层纱幔，沈忘清晰的听到耳边元辞的声音。
“以前喜欢你，以后也只会喜欢你，不会有别人。”
“搬到这附近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我一直把你当男朋友。如果还没有进展到这种……关系，我继续追你，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沈忘。”
“……我没问你这么多。”沈忘声音有点抖。
“是我自己想告诉你。”元辞的声音愈发稳，“以前不说，是怕你会觉得有压力。现在说……是因为你刚才生气了……你生气的样子比客气的样子好，我很……开心”
“……”
“你刚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觉得呢？”元辞问，“你想是什么关系？”
沈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蜷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子。“我想……”沈忘的声音有点哑，“跟以前一样。”
“知道了。”元辞低下头，认真道：“那再确认一下，你现在，同意做我男朋友了，对吗？”
“嗯。”
“不要跑了，好吗？”
“不会了。”沈忘闭上眼睛，“我不会了。”
元辞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在做什么进一步的动作。他退开一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扣，上面坠着门禁卡。
“现在能邀请你同居吗，男朋友。”
男朋友，同居……沈忘在这一瞬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可转身看着元辞认真的脸，他也不自觉郑重起来，答道：“我回去跟大毛商量。”
“我之前问过了。”元辞道，“他说全看你的意见，店里他自己一个人看得过来，你偶尔回去帮忙点帐就行。”
“你什么时候跟大毛谈的？”沈忘有些吃惊。
“今天。你去上课之后，回去拿作业之前。”
沈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接过了那个坠着小猫挂件的钥匙扣。小猫的耳朵挨着掌心，有一点硌，但更多的是实在。
“我东西很多。”
“一开始就安排好两个人住了，我没什么东西，空间都是你的。”
“我周末早上起得也很早，会吵到你。”
“我可以早起。”
“我做饭很难吃，还会炸厨房。”
“以后我来做。”
“我……”
沈忘抬起头，突然看到元辞的眼睛，似冰消雪融，在黑暗中有光闪动。
他忽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自己说：“好。”
元辞的呼吸一滞，眼神微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过沈忘被风吹乱的刘海。
夜跑的脚步声渐远，这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融成一团。
沈忘闭上眼，伸手攥住了元辞的衣服，轻点脚尖碰了上去，没有再犹豫。
“我搬。”
*
“这什么？”
“行李。”
“……”
沈忘回到便利店，一眼就看到柜台后面的巨大行李箱，还有坐在柜台里打游戏的陈思归。
行李箱是他好久之前超市抽奖抽的，虽然质量很差，但也不影响正常用。陈思归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已经跟大毛称兄道弟相见恨晚了。
“小陈哥让我收拾的，他那时候说他帮我看店。”大毛一脸无辜，手机还停留在游戏人物复活的倒计时页面。
沈忘乱“嗯”一通，说了一堆“住东南门那边离教学楼更近”、“住过去早上可以晚起一点”、“我其实也没那么想搬不过既然你收拾了我就先去住几天”之类的话。
元辞始终嘴角噙着笑看着沈忘，在他把箱子拉出来后接了过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关系产生微妙的变化之后，沈忘竟一时不知道能聊什么了。
“在想什么？”元辞问道。
“哦……我在想，陈思归什么时候跟大毛这么熟了。”沈忘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个，可他总不能直接说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有点尴尬吧？
元辞并不戳破，只回道：“不用管他。”
两个人走了一阵，元辞的手机突然接连振动，沈忘注意到他打开微信看了消息，随后是一声轻笑。
“赵景初和张一鸣要来了。”
“啊？”听到这两个久远的名字，沈忘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他们说，来抓你。”
“……”
这段时间大家怎么都要来找他？昔日好友的默契？沈忘百思不得其解，下一秒，自己的手机也振动起来。
【好运来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鸣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Nebula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叶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慢漫慢漫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沈忘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转头看向元辞，对方轻轻挑了下眉，一脸无辜。
“真的不是我。”
“暂时相信你。”
沈忘一一通过申请，随即被“好运来”拉到了他们的小群里。
【慢漫慢漫：欢迎欢迎！】
【鸣：［鼓掌］】
【叶：［欢迎］】
【Nebula：［撒花］［撒花］】
【好运来：沈哥原来你还活着啊！！！！！】
【Nebula：呸，说的晦气死了】
【好运来：哪里晦气了！！！】
【好运来：知道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流泪］［流泪］［流泪］】
【好运来：你真的太冷酷无情了你都不跟我们联系！！！！！】
【鸣：根本没找多久吧】
【shennnnnn：［大家好］】
【shennnnnn：@好运来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