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陈思归说,“那你打算怎么慢慢来?”
元辞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
“我明天搬走。”
“?”陈思归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上周。”
“所以你找沈忘之前就先准备搬过去了?”
“嗯。”
陈思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厉害。”陈思归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厉害。”
元辞没理他,站起来把袋子纸箱一个一个搬到储物间,分类放好。牛奶放冰箱,面包常温保存,零食放在外层的架子上。
陈思归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已经自动带入了军师的角色。
“我觉得你这一步走得不对。”陈思归说。
元辞手中的活停下了,转头对他挑了下眉。
“买这么多东西。”陈思归掰着手指头分析,“你想啊,你一上来就把人家便利店搬空了,沈忘怎么想?他肯定觉得你有钱烧的,觉得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本来就隔着这些东西,你还往上堆?”
元辞沉默了几秒。
陈思归叹了口气,“三年了,哥。他一个人在外面漂了三年。你知道他最缺什么吗?不是钱,是安全感。你这一下子砸这么多钱过来,他只会觉得你就是在用钱解决问题,你得用心,你得让他觉得,你是在意他这个人,不是在意他欠你什么,也不是在可怜他。”
元辞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挽起了袖口,静静听着,还是没有说话。
陈思归知道,他哥在思考。这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喜欢说。当年沈忘走了,他以为元辞会发疯,会去找。但他哥没有,只是一天比一天沉默,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现在沈忘回来了,他以为元辞会一股劲追上去,但元辞也没有……很克制。
“你是不是怕了?”陈思归忽然问。
元辞抬眼看他,依旧没有回答。
“害,慢慢来,哪怕你丢下我一个人搬走,我依然是你的好兄弟,好参谋。”陈思归正经不了几分钟,又变成了那副贱嗖嗖的模样,拿上他的糖果扭蛋机去玩,留元辞一个人思考。
元辞坐在最底层的柜子边上,拆开了一袋巧克力,吃下一块,像是某种安慰。
陈思归说的都有道理,他也确实是怕了,他没有自信认定,他们就能回到过去。
只能慢慢来。
—
第二天早上,沈忘睡了个自然醒。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不烫了。嗓子还是有点干,但已经不咳了。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药盒和打包盒还在,他没收拾就睡了,连澡都没洗。
一切都是真的。
沈忘回味着昨夜的温度,味道,想起了那个吻。
就亲上了?什么关系的人能亲?这是复合了?沈忘心里乱糟糟的,突然又想起什么,迅速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元辞回了个晚安。
只有两个字,根本看不出什么,元辞喝了酒,虽然没喝多,但也不是完全清醒吧?
可那个戒指怎么说?
早知道当年走的时候带走了。
沈忘大脑过载,干脆不想了,揉了揉头发,下床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漱,换上干净衣服,下楼。
便利店后门大敞,大毛正在搬货。
“早啊哥。”大毛看见他,笑得灿烂,嘴角都要扬到天上。“好点没?”
“好多了。”沈忘准备帮忙,先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货架,然后愣住了。
饮料那一排,空了三分之一。
面包那一排,几乎全空了。
奶制品冷藏柜,只剩下孤零零的几盒酸奶。
“这……”沈忘转过头看大毛。
大毛挠挠头,笑得有点心虚:“就……昨晚元哥买的嘛。我说了,挺多的。”
“……”沈忘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低估了元辞。
大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别忙了,休息会,你自己看吧。”
沈忘接过小票,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他把小票塞回大毛手里,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还说什么了?”沈忘问,声音尽量放得很平。
“就说让你好好休息,药按时吃。”大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让我给他报备。
“凭什么?”沈忘震惊。好家伙,这就被收买了?
大毛笑着耸耸肩:“我就传话啊哥,你别冲我。”
沈忘不说话了,他盯着杯子里的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还有点翘,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就走了?”
“嗯,走了。”大毛顿了顿,“走之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呢,看楼上你的窗户。”
沈忘没接话。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拆了袋面包填肚子,吃药,放下杯子,转身走出便利店。
北城的清晨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三楼,最左边那间。窗帘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他忽然想起来,昨晚元辞站在这里的时候,窗户是黑的。他那时候还在客厅愣神。
沈忘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低下头,无意识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不对,今天没有家教课。
他站在路口,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