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没有应，他还在顾虑。

“你可知你为天子不仅仅是一份皇权，自你回花都那日起，花朝的许多人事都变了，如今是有所依仗之后的扎根，可你抽离，这根扎不稳，便是参天大树也要折于微风。”

“我知道，正因如此，这位子我不会一时半刻间交出去。”李青棠正色道，“在这宫里我活不长久。”

“什么？”李佑皱眉。

“我这具身体百毒不侵，百伤易愈，不是因为身体好，恰恰相反，太差了，诸事不烦，我心无忧，长长久久，诸事过心，留悲不留喜，却难说。王叔不必将我想的多么大公无私，我所作所为皆有私心。”

李佑没说话。

“王叔担心的是如那书社一般的所在，你们觉得是因为我坐在这里，书社里的男男女女才能挺起胸膛，为天下女子执笔著书，这确实是实话，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终有不在位的那一日，那时难道要断笔焚书吗？若是如此毫无意义，我想要李景暄监国，要在他与诸位之下将这些变作常态，男官女官不必刻意区分，都是官员没什么不同。此次春闱并无女子，这一点我倒钦佩白玉令，那位状元与原沛安，她们有胆量有魄力，若是生在此时，我就是睡着也能笑醒，但我想会有这一日，只是不要因为皇位上坐着我才有这一日，我想朝朝代代都有这一日。”

李佑道：“这很难。”

“这不难，那年冬至没人知道我是谁，只道我进宫是领罚的，我也这么觉得，可如今呢？百姓知我便是半数国人知我，短短几年，有此一幕我觉得不慢。人们无非是习惯了，并非有什么人威胁说只能如此，如若不然便灭了这天下。王叔，这不难，只是想让萧将军长枪在手、让原沛安红袍在身、让沈茹梦走出府门，这不难。王叔细想，从萧皇后到我，百姓是认的，百姓认这花朝便认，那是民，无民无皇无天下，不是吗？”

“我是说，你很难。”

李青棠一下子愣住，一会儿以后她低头笑笑：“不难，不难的。”

举国等的新政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朝廷派出来一批身披红鹤的姑娘们，她用了三个月足踏村镇县府，来无影去无踪，头一个月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第二个月有商户带头将当地户籍簿子、人口生计等如实造册，第三个月那些姑娘们去某地取物便可。

人们都说皇上想看看他们，欢喜得很。

杜寒英班师回朝那日官府发放新的户籍簿子，许多人第一次有了名姓。

皇有再造之恩，当世之神明。

花山自立国之后又一次被称为仙山。

“优柔寡断难以成事。”

“打打杀杀莽夫所为！”

……

李青棠闭眼听下面那些人互相咒骂，起初的烦躁，如今也习以为常。

“皇上……”

“皇上……”

李青棠睁开眼，她这个做大人的又要辨是非了，这差事适合师哥，师哥最能在她与许司一之间断官司。

“你们……”

“杜大将军回朝——”

李青棠知道杜寒英今日回来，早朝前已吩咐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杜寒英回来第一时间禀报，这时机当真是巧。

“宣。”

日子慢数，倒回李青棠与李佑对论那日，有飞鸽落于阶前。

三日后李青棠揪出三个叛国之人，当着朝臣的面她下旨将这三人送去花山以西，据说是被敌方砍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