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天气向来不怎么讲道理。十一月的英国仍处在冷雨季，前些日子还在为赫奇帕奇赢下比赛而高兴的洛林，转眼就得知自己的男朋友在十一月底对阵拉文克劳时输掉了比赛。

不过格兰芬多的队员们显然没打算为此感到惋惜。

伍德甚至兴奋得在休息室里一把拉上哈利和韦斯莱双胞胎，带着他们去魁地奇球场练了一整天。

这正是洛林当初死活不肯加入魁地奇球队的原因——一旦加入球队，再正常的人也会逐渐把输赢看得比睡眠、饮食和基本的生活常识更重要。

距离学期结束还有两个星期时，笼罩霍格沃茨整整一个月的雨季终于有了收尾的意思。

某天早晨，洛林推开窗户，发现天空亮得近乎刺眼，城堡的屋顶、窗台和石栏上都覆着一层薄霜。整个校园像是被谁匆匆撒上了一层糖粉，倒真有了几分圣诞节将近的样子。

罗恩和赫敏这个圣诞节都打算留在学校。洛林原本也计划在假期里和莱姆斯再次前往法国，可一想到哈利这一学年遭遇的种种——梅林，她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了。

又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到来了。哈利仍旧不能离开学校，于是另外三人决定趁着这次机会，把圣诞节需要的礼物一并买齐，再去蜂蜜公爵挑些新口味的糖果。毕竟圣诞假期足有两个星期，如果不提前准备，罗恩很可能会在假期的第三天就把所有存货吃得一干二净。

出发前，他们特意陪哈利聊了两个小时，把他提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认真记进清单里。

唯一的问题是，等圣诞节真正到来时，他们大概已经无法对彼此的礼物表现出多少惊喜了。

蜂蜜公爵仍旧热闹得像是全霍格莫德的学生都约好在这里碰头。空气里混杂着薄荷、焦糖和各式糖果的甜香，货架间挤满了人，连店门上那只风铃都几乎没歇过。

赫敏正在货架上寻找她父母最喜欢的毛毛牙薄荷糖，罗恩则站在新品区前，面对一整排糖果陷入了艰难的抉择。看他的神情，这大概是他今天遇到的最严肃的问题。

洛林没什么特别的目标，只是沿着货架慢慢闲逛，时不时拿起一盒糖看看，又放回原处。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洛林·霍华德。”

一道身影挡住了她身侧的光线。

洛林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随后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货架上。薄荷冰淇淋糖果的味道确实不错，可蟾蜍的形状实在让她难以接受；至于冰老鼠，她还没有做好为了几颗糖而冒着牙齿被冻坏的风险。

她在两种糖果之间犹豫不决。

“所以你就真打算这样一直无视我？”西奥多终于没能维持住那副惯常的冷静。

洛林没有抬头。

洛林没理他，转身走向另一排货架。他跟了过去，几乎是寸步不离。

“那天晚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对你说的话，我欠你个道歉。”

洛林伸手拿起一盒太妃糖，仔细看了看包装。

“姨妈。”西奥多的语气里带上了些恳求。

洛林看了看周围拥挤的人群，终于开口：“别这么叫我。”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西奥多不得不俯下身，才能听清她接下来的话。

“不论你说我傻还是其他的，”洛林的语气并不如她表情那样的平静，“但是该死的——我的确之前把你当成我的侄子来看待。”

也许是周围人太多了，西奥多开始感觉有些无法呼吸。

“但以后不会了。我不需要一个不尊重我、只会对我冷嘲热讽的侄子。如果取笑我、嘲讽我、轻视我能让你觉得有趣，那你大可以继续。”

她将手里的糖盒放回货架，终于转头看向他。

“我不会在意陌生人说什么。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我的魔杖对陌生人的容忍度也不算高。”

西奥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没有取笑你，我也并不轻视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急切地解释，“我只是……我当时脑子不清楚，才会说出那些话。”

“你只是害怕了。”

洛林看着他的眼睛。

“你在害怕什么呢？”她有些疑惑，“在你说出那些的话的时候，在你怀揣着恶意揣测我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料到这个后果吗？”

“一直以来，你对我既不尊重，也不亲近。”

西奥多一只手撑住货架，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他那副一贯得体的姿态：““我一直在努力亲近你。”

洛林看着他，眼里的怀疑几乎不加掩饰。

她沉默片刻，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

“坎坦克卢斯·诺特不够爱你，他也并不是一个好的父亲。卡塔丽娜是个好母亲，可她早早离世，没能给予你足够成长为一个正常人所需要的爱意和陪伴。”

西奥多没有说话。

“而我呢？”洛林说道，“我只是你的姨妈，在你小的时候照料过你几日，可能给予过你那么一丁点的关爱。”

“你在渴求我的关注吗？西奥多·诺特。”她盯着他深蓝色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希望我爱你吗？”

西奥多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周围仍然人声鼎沸，糖果盒碰撞的轻响、学生们的笑声，以及店主招呼客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人因为他们之间的僵局而停下脚步，整个世界显然还有比一个诺特家的男孩陷入情绪困境更要紧的事。

洛林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赫敏和罗恩正站在店铺另一端，似乎发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她转过身，准备过去，却忽然被西奥多抓住了手腕。

“我只是不明白。”

洛林挣脱的动作在看到他眼角的湿润顿住了。

西奥多此刻的表现已经和他一直挂在嘴边的礼仪和教养丝毫扯不上边了。

“我真的不明白。”他死死抓着洛林的手，“你以前的朋友们，那个布莱克疯子、克劳奇、波特、韦斯莱、格兰杰，还有那个赫奇帕奇的迪戈里……”

“你对他们每一个人都那么有耐心，好像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你总能找到理由去理解他们。甚至是我的母亲卡塔丽娜，明明你们一开始的关系并不好，可最后，你还是能那样对她。”

“这不一样。”洛林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声音很轻，“我以前也并不这样。”

“为什么不一样？”西奥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名学生朝他们看了过来，“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不一样？为什么你能把那么多爱和耐心分给他们，却不能分一点给我？友情、亲情，还是爱情，有什么区别？我只想要那么一点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