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城由内外二城组成，外城是漓河外围的冲积扇平原，外城是本地人居住的主城区，在没有边境贸易禁令的和平时期，还会有各国商贾聚集的交易集市，如“龙潭会”等。

内城则富有神秘气息，这里耸立着螺旋形向上的陡峭城墙，城墙围着曾被称为“仅次阙州”的旧军事堡垒建立，最高点是遥望玉青关的瞭望塔，顶上是猎猎旌旗。

至于贺州的母亲河漓河，漓河在横穿内城时已无处寻觅，它藏在内城最底部的地下水系里。

这里的角落静悄悄。太安静了，以至于刚被传送至此处、冒出头来的时候，乔相宜都怀疑自己走错路线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他两年半前从地牢里坠落的无底洞，也就是他那时，底部还剩放着开合的白雾，如今却连白骨的遗骸都不见了。

乔相宜本想走回那条通往地牢的老路，走了一半才发现这附近还多了几处供人出入的梯子。至于漓漓曾经囚困他的“单间”，他也不记得是在哪个方位了。

乔相宜沿着梯子向上爬，发现一直往上，便有一处洞口直通地面。再走几步便是当年黄衣人关押人的地牢，现在好像没人了。看来，漓漓消失后，关于贺州城泉眼的开发也告了一段落。

想到这里，他暗暗松了口气，忽又有点伤怀，贺州城地下河的水汽也跟着漓漓的消失挥发了大半。

失去了守护泉眼的大妖，泉眼也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消亡吗？

是不是再晚几年来，这里的灵气也会消失殆尽？无法穿梭和标记？

在这一层标记完毕后，他继续再往上走，想着从内城高处找几个俯瞰点继续布下视野。忽然，循着城墙故地重游的乔相宜远远望见那旌旗，总觉得它在记忆中变了样。

不对……以前这里挂的是大周的官旗，现在挂的好像是……

立时，他感到有什么气势如虹的挥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卷着尘土味的马蹄声，一位身披戎装的将军从另一头的城墙骑行，正向这头徐徐奔赴。

“吁——不必惊慌，是熟人。”那将军在乔相宜面前停下，对身后的随从摆手，下马道，“哎呀，可是稀客，有失远迎。”

乔相宜也停下了，不仅是因为那人周围的士兵从几乎将他的前路全挡上了，更是因为对面那人用了一种极其熟稔的语调。

恍若时光流转。

……

乔相宜：“程将军，好久不见。”

确实是老熟人了，两年多不见的老熟人，数次有意错开却又在故地重逢的老熟人。如假包换、也不怕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的程昴星本尊是也。

程昴星将面具摘下，还是雍容的貌，细长的眼，不怀好意的气质。他玩味地盯着乔相宜，见他一身白露谷的行装，腰间还挂着一枚来自元京的令牌。便笑了笑，语气像在走一道流程：

“乔仙使来的正好，泾西路正缺人手呢。看见玉青关了吗？我正准备组建一只小队，尝试从玉青关那头突破，不日便能开发出新的泉眼，到时候我们的人就能从泉眼直接到达铁鹞骑总部，先破铁鹞骑，再活捉朔风门，怎么样？你要来吗？”

乔相宜心中差点因这称呼岔了气——程昴星这瘟神以前可从来没把他当“人”喊过。

又心想：泉眼？白虎营是什么时候学会穿梭泉眼的？这已经不是仙门的独门秘笈了吗？

“将军何出此言？在下刚来泾西路，还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更没有机会俯瞰玉青关了。”乔相宜语气不善道。

“哦？”程昴星立刻让出一条道，“瞧我，一时情急，故人相逢，请友朋上高处再叙。”

乔相宜也不客气，望着白虎营挂在高头的军旗，跟着程昴星拾阶而上。

“仙门的人大多不在泾西路。白露谷，也只是受陛下所托来泾西路传递前线战报，并无权限参与白虎营的秘密行动，况，我与将军许久不见，上来就委派这么重要的任务，委实不妥。”乔相宜边走边道，语气轻柔了些许。然而，他此刻心中，几乎将两年半前贺州城发生的种种全都回忆了一遍。

“是哦，本将军愚见，考虑不周，只晓得大敌当前，仙门、白虎营并无不同。”程昴星回道：“或者，我们也可以这么想——四方之神也好，看守泉眼的大妖也好，不都是辅佐黄龙，保佑大周地脉的守护者？”

乔相宜心想：哼，奇了，程昴星怎么也给他来仙门那一套故弄玄虚了？飞星的遗产已经足够让白虎营嚣张至此了吗？

“乔仙使，你常涉足泉眼，是否看见神为我等降下新的指引？”程昴星停下脚步，已到了城墙尽头的平台，却察觉身后之人半天没回话，亦没动静了。待要转身，却见乔相宜不知何时又诡魅出现，已然主动拽住了他的袖子。

“将军可问错人了。此事并非白露谷强项。”乔相宜道，“山路陡峭，我疏于锻炼，麻烦将军借把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