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奇怪……这个动向是……”

在那种不祥的预感之后，不知为何，弗勒德莉丝看向了原本密密麻麻包围着他们的【怪物】们，以及正在交战的神徒。

——从某个瞬间开始，敌人的动作突然变得极为迟缓，甚至完全停滞。

不止如此，她还注意到，原本一直在上空，以观赏他们疲惫绝望的姿态为乐的神徒之首——那个同样变成了怪物形态、有着巨大独眼的存在，也在这一刻看向了圣堂的方向。

虽无法从那非人的模样窥探出其神情，但对方骤然瞪大的那只独眼，却也毫无疑问地表明，祂对这突发情况感到了极度意外。

简直就像是在惊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一样，对方甚至无心在意自己这边部下的情况——仿佛在确认着什么一般，感知着首都的方向。

……虽然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要突破重围，去解救莉赞的话，这是唯一的机会。

“——动手，施莱格！尽量不要开火，把这些家伙打晕过去就行！”

“嗯。”

被她这一声大喝惊醒，铁兽的首领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越是察觉到那个少女那边有危险，他们这边的行动就越是必须迅速。

趁着敌人的行动因未知理由而停滞，他也当即按照弗勒德莉丝所指示的那样，只是用枪背击晕了那些变成怪物的民众。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铁兽军想要推翻的是教导的统治，但这些怪物只是被卷进来牺牲的一般民众，他们确实还是想尽量不要伤害这些可怜人的性命。

不一会儿，行动和纪律都十分松散的敌军就被清理出了一条可以前进的通道——而其他的怪物，包括神徒，依然一动不动。

他们自然不会继续在这里停留，立刻准备冲进不远处教导圣堂的大门。

“——慢着。”

偏偏就在这时，上方的神徒之首——那个有着纤细修长身躯的独眼怪物，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带着傲慢的姿态从高空落了下来。

“到此为止吧，【铁兽战线】。吾可以大发慈悲地放过你们一命，只要你们不进入这扇门——从今以后，我们也不会再对你们发起任何追捕行动。”

对方的语气虽然更像是施舍般的命令——但却能从中听出无比明显的焦躁。

如此竭尽全力也要阻止他们打开这扇门，那就说明，在门后……一定是发生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哼。如你所见，首席神徒。我已经是无可争辩的、脱离了教导的【叛徒】——就算你承诺会放过铁兽军，但我和艾克莉西亚，从一开始就不在这个范围内吧。”

“……明明只要不回来这里，你们就可以留下一条小命。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前】教导骑士团长。”

听到弗勒德莉丝对自己的提议嗤之以鼻的反问，独眼神徒长叹了一口气，然后——

“汝等二位圣女的力量，本就是大神官大人赐予之物。由吾等教导神徒收回，本就是天经地义——”

“说得好听，不就是我和姐姐们在你们眼里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吗？！反正横竖都是要和你们一战——就算会死在这里，我们也一定要打败你，突破这扇门！！”

被对方冠冕堂皇的话语所激怒，金发的少女几乎立刻就举起了手中的巨锤，摆好了随时可以战斗的架势。

“莉丝姐姐，别和这家伙废话了！现在神徒里有战斗能力的只有祂一个，我们只要把这家伙在这里打败——”

“——可笑。你们不明白，吾说的放过你们，是发自内心的【仁慈】。”

面对他们所有人都举起武器，想要尽快解决掉自己的样子——独眼神徒冷笑了一声。

那个有些尖锐的笑声，莫名听起来有些凄凉。

“……要来了。”

“……什么？”

不知道对方明明此刻正面临着与他们的一战，却莫名其妙地在说些什么。

弗勒德莉丝等人只看到，独眼神徒并没有怎么在意他们想要战斗的态度，只是用那只巨大的独眼看向了上方的空洞。

“——吾说了，如果你们还不尽快离去的话……”

神徒将手放于胸口，低声呢喃。

“——那就在这里和吾一起见证【神明】的到来，然后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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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一时之间，没有人能够理解这个怪物在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正当众人以为对方只是在胡言乱语，以此来拖住他们的脚步的时候——

“莉丝、姐姐……上面、你看上面！”

在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艾克莉西亚喊出声之后，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上方——那正是首席神徒垂首膜拜的方向。

只见空中的大空洞裂开了巨大的缝隙，红色的光芒从中溢出……宛如一颗正在【孵化】的卵，一头白金色巨龙从中出现。

而那头龙，不知为何以如同人类般的直立姿态现身，仅凭背后的双翼维持飞行。

在其身后，一个他们都能辨认出来，却没有人能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如同飘落的花朵一般翩然而落。

“啊啊……那就是……真正的神明……”

宛如惊叹，宛如艳羡，宛如恐惧——神徒歌颂般地呼喊着，向来到他们面前的一龙一人单膝跪下。

“——【死狱乡的凶剧】。拜见龙神……和吾等真正的【圣女大人】。”

对方谦恭的态度和吐露的话语，震惊了尚且无法理解眼前情况的众人——尤其是弗勒德莉丝和艾克莉西亚。

她们几乎立刻以震惊的目光看向了金色之龙和一身红衣的女性。

“龙神……和圣女？但是、你，还有你们明明是……”

“我、难道是我的错觉吗？……可是、这个气息，你是阿不思吧？！你和莉赞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比任何人都在意——也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个少年。

艾克莉西亚比震惊得不知所措的弗勒德莉丝还要先一步反应过来——她想要上前去确认那两位的身份，却被一双有着尖锐利爪的怪物之手拦住了去路。

“吾说过了，你们不能再前进一步。即使是毫无信仰的异教徒——即使是背叛信仰的堕落者，你们也应该知道，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你们的所作所为全都毫无意义。”

【凶剧】如此警告着。随后，祂再次看向了仍未发言的红衣圣女，恭敬地垂下了头。

“您……已经完成了【洗礼】了吗？”

在询问的同时，【凶剧】不只是在看着眼前的女性，也在看着她身边的金色之龙。

如果一切都符合原本的【计划】，祂其实是知道这位【龙神】原本的身份的——但现在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力量和气息，都比一开始预料的要更强。

……简直就像是【翻倍】了一样。

不止如此，对方的灵魂似乎也如同被【杂糅】到了一起一般。

但作为力量变强的代价……似乎这头金色之龙，已经不存在【自我意识】。

即便如此，面对这句【疑问】，【龙】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对【神明】的冒犯，发出了低吼声。

即使只是出于本能，【龙】也仍然在保护着自己身边的【圣女】。

但是，【圣女】却并不在意——甚至，就像连【在意】这种感情，都从未存在过一样。

作为灵魂集合体的存在，只是依附在这具身躯之中，完成自己从始至终唯一的使命。

白发红眼的女人轻轻扫了一眼面前的景象，然后，如同只是因为有人提出了【疑问】，才开口回答一般。

“祭祀已经结束。——亵渎龙神者，汝之半身，已获得其救赎。”

“……是……吗。感谢……您的恩赐。”

仅仅只是这短短一句话，就已经让【凶剧】知道了作为自己半身的那个人的下场。

而也就是这么一句话，几乎让祂惊出一身冷汗，跪倒在地。

若说【亵渎神明】，不只是那个人，自己不也在这数千年间，协助对方做了如此之多的事情……用无数的龙之血裔进行实验吗？

过于久远的先不说，光是【前代】圣女的事情——那个意外诞生的孩子，当时在教导内部，秘密为她接生，并以【怪物】之名将其关在圣堂下的地牢的，本来就是自己……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夙愿。

……已经失去了变成龙的能力，只能像人类一样屈辱地活着的自己和半身，无论多少次吞噬同族的力量，却也依旧无法回到原本的模样。

而那个红发少年，也不过是这个计划的实验品之一而已。

谁都没有期待过，对方居然真的能够羽化成为这副模样——即便是在完全失去自我意志、只能听从【圣女之簇】命令的情况下。

而所谓的【圣女之簇】，自然指的就是眼前的这位【集合体】。

……六百六十六位……不。

似乎只是六百六十五位？

完全不知道，在自己身后还有两位圣女的灵魂没有被吸收的情况下，为什么【圣女之簇】就已经完成了统合。

眼前的一切，此时无疑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开始的预料。

但【凶剧】也知道，比起质问，现在自己更应该做的，只能是【臣服】。

正如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同样选择臣服于自己的半身……臣服于力量更强于自己的【大神官】一样。

“……既然您已经是这个国度——这片大地真正的统领者，吾也不会再怀有任何疑问……只求尽心竭力实现您的夙愿。”

说完，祂重新看向了身后的那些人，低声说道。

“请给予吾力量，这些入侵吾等神圣国度的存在，吾都会立刻清除。只要您一声令下——”

“——没有必要。”

再次出乎了【凶剧】的预料。

银白色长发、身着黑红色长裙的圣女，只是冷淡地看了看那些人，并不在意。

“吾与汝之半身不同，对渺小的蝼蚁没有杀意。只需将他们驱逐出境。那之后，【德拉格马】只会是圣痕之民所生存的封闭乐园，再不会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是……是吗？您只是想守护……这个国家，并没有任何其他愿望吗？”

听到面前这位已经拥有等同于神明的力量的存在，却只是打算将整个德拉格马彻底封闭在【烙印之城】的范围内，【凶剧】震惊于眼前这位【圣女之簇】的不战主义，有些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但回答祂的，却只有金色之龙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