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漱等赏罢几身华服,复又絮语了一阵,再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里面小间,但是门缝透光。
石台叠着十几件,墙上木钉挂五六件,地上破木箱里塞满衣衫,有的黄布盖着,有的散落在地,有的半掩在灰尘里,衣式不同,但都为公主规格。
房间有怪味和霉味捎来,墙角有木骸一滩,木骸之间一堆灰枣的红镶边的织毯,倒挺适合温差大的山野。
“现在什么时辰了?”殷漱问。
颜开瞥一眼,随意一说:“都亥时了,小菌人给满大爷的香篆,也快烧到头了吧。”
殷漱没接话,心里却把香篆快燃光,来回过了两遍,应是喂灵鳄的时间,要不自己过去瞧一眼,可这会儿起身,倒像专程盯着巨婴似的,未免有些不妥。
亦然道:“对了,对了,我方才经过右侧储藏室,右侧储藏室有一盒骨牌,我们抹一骨牌,好吗?”
蓝阕道:“抹骨牌是吗?”
颜开道:“可以啊。”
亦然道:“你们也一起来抹吧,我们去右侧储藏室里玩,没关系吧?”
颜开道:“没关系,当然好啊。”
殷漱问颜开:“但是,满天胜还在醉酒呢?”
颜开道:“没关系的,酒物明早就分开。”
亦尘道:“我们一起去抹骨牌吧,不就是抹骨牌吗?”
殷漱等推开储藏室的门,门轴沉沉作响,里面小窗下,燃一支蜡烛。
中央摆一张矮方桌,桌面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些痕。桌上散着两副骨牌,牌面被摸得温润。旁边搁着四只草团,围桌摆得歪斜。角落里一只烛台积了薄灰,灯芯却是新的。看来,小菌人经常抹骨牌。
少顷,牌桌旁的颜开催着:“出牌,这里跟方才的地方很不一样,不过窗也是那样的小。”
亦然回过神:“啊?不好意思。”
蓝阕道:“该你出牌了。”
颜开一面出牌,一面说着:“手气又不行,是谁呢?谁拿着牌不出,这盘就结束不了,会不会是殷漱?”
殷漱头也不抬:“怎么会?”又摸到一张杂五,眉尖一皱:“真是糟糕,杂五接不上,出什么也过不去,怎么办呢?”她只得把杂五推出去。
颜开把牌一放:“啊,我接牌,我糊牌了,是谁把什么牌扣死了?”说着,指着殷漱,“你有三张地牌。”
亦然道:“果然是你啊。”
殷漱擦了擦眉头。
亦然道:“知道地牌可以过桥的规则吗?三张地牌过桥,点数翻倍,可以成为很厉害的点数。”
蓝阕道:“亦然,你输了,她不是不知道,是知道才不用。”
殷漱道:“知道,可桥一通则你们都顺了。”
亦尘问:“满兄弟会叫牌吗?”
颜开摇头:“满大爷还没玩过这种游戏。”
亦然道:“是吗?我见满兄弟不太擅长交流,因我听说他此前是个很有天赋的器师。”
颜开道:“满大爷很讨厌输,所以为了获胜什么都会去做,不过,他不喜欢用脏手。”
亦然起身:“我去更衣来。”不多一时,亦然回来,听蓝阕接话:“那么这和殷漱是一样的。”
殷漱轻轻拍了拍蓝阕额头。
蓝阕笑了笑。
颜开道:“总觉得今天有点闷热。”
亦然道:“因为储藏室没有风,我们把窗打开吧。”
殷漱道:“我要是带了扇子来就好了。”
颜开道:“这里禁用术法,真是有些麻烦。”
殷漱摆牌:“让我看一下点数会成什么呢?”
蓝阕就着窗边,推开一隙,向外探头:“漱漱,进来一点风了。”
“我怎么会输成这样?”颜开道。
“是啊,”殷漱道。
“只能重来了,”亦尘道。
“好,”殷漱道。
“再试试。”亦尘道。
殷漱重新摆牌:“对了,颜相啊,你不去看看满天胜吗?”
颜开平静道:“我们忘掉他吧,他骑到哪里,吃到哪里,醉在哪里?”
“这好像有点不好吧,他会说我们只管享乐,却忽略了他,轮到亦然你了。”亦尘道。
亦然道:“啊,好。”
颜开道:“殷漱,你又拿到什么牌了吧?”
“没有哦,”殷漱道。
颜开道:“你光是妨碍别人,结果不就第一个先输吗?”
殷漱道:“你还不是一样,快出牌吧,出牌吧。”
颜开道:“让我出好吗?你又拿了什么牌,又是三张地牌?”
殷漱道:“我没有说这是我的作战方式。”
亦然把牌搁在桌上,起身:“我们就抹到这里,我不能继续和你抹骨牌了。”
殷漱抬头:“什么?”
亦然道:“都子时过了,还不歇着?请你们回去养精蓄锐。”
“亦然公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殷漱道。
“你总是扣着地牌,光想到妨碍大家了。”
“你这样说就有点见外了,这是我的作战方式,”殷漱道。
“我喜欢态度光明正大的抹骨牌,这种肮脏的把戏已经见得够多了。”
蓝阕把牌一扣:“你今夜怎么了?牌没打几张,话倒先脏了,她怎么打牌,你见不惯,可以离桌。”
“但这也不违反规则啊,是不是?”颜开道。
亦尘看向亦然:“你来说明一下吧。”
亦然道:“不好意思,都子时过了,请你们回去歇歇吧。”
殷漱起身:“好吧,对不起,我的作战方式扫你兴致了。”鼓了鼓腮帮,跟着蓝阕出了门。
“怎么抹着抹着,不抹了,搞什么呢,”殷漱说。
蓝阕跟在后头,颜开道:“你也不对。”
“我哪里不对?”殷漱问。
“你记得你用同样的手段做的傻事吧!”
“什么?”殷漱问。
颜开缩了缩脖子:“你以前用同样的手段,赢了雍华府那么多的器师。”
“那只是作战方式而已,”殷漱说。
“我也是那样想,”颜开说。
殷漱从右侧储藏室出来,继续往后走,进入一间最暗的后殿。神像背后有个壁龛,里面有一件特别华丽但撕裂的公主礼服,带赤褐镶边的衣袍铺在石座上,像被供奉过。后殿角落有石阶向下,看样子地窖入口,被碎石半掩,她果然下去了。
外头的天光渐渐亮出,殷漱敲了敲墙,却听得上方东西滚落碎地,有的小菌人叫来叫去,有的说别叫了,去叫那几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