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许赫。”
金泰亨哑着嗓子出声,但人没有听到。
“许赫!安许赫!”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一把拽住安许赫的手臂,在无处安放的痛苦中,伸手紧紧箍住了这个家伙。
安许赫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埋首在金泰亨的颈侧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狂暴的狮子秒变落水小狗,这样的反差让围观群众感觉很是一言难尽,更别说金泰亨熟练栓绳撸毛的手法。
谁敢说一句他们不相配,完全是睁着眼说瞎话。
“我知道,别哭了,我们先回家。”
金泰亨看了一眼金南俊,脸上满是歉意和恳求。
金南俊还能说什么呢,这队长当了就得是一辈子。
进门换鞋给人擦干眼泪,金泰亨倒杯水的功夫,安许赫都不愿意离开半步。
该是觉得好笑的,可心里全是苦涩,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金泰亨知道安许赫在哭什么,因为他们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孩子是直接的导火索,他接受,可以。
但是以后呢?
看着和安许赫相似的小孩一天天长大,会不会生出拥有后代的渴望,如果再加上父母的催促,金泰亨无法保证。
不想伤害别人就只能自苦,或者等到年华老去、感情褪色,留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金泰亨抗拒这样的想象,但又不得不承认它的可能。
况且究其根本,是这样的爱让他感到窒息。
他们不是没有感情,从初见时的惊艳,试探着的接近,认栽的纠缠……到如今疼痛的剥离。
是喜欢、是爱,但偏偏做不到圆满。
安许赫说过,他不会把金泰亨放在那种难堪的位置上。
这句话是真的,可就因为是真的,所以他们才真的要结束了。
不是那种隔几天、几个月、几年不见面的结束,是以后我们最好都不要打扰彼此的结束。
脸颊上多了一点指腹柔软的温度,金泰亨抬眼看着为他轻轻拭去眼泪的安许赫,心口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又心软了,又想要说服自己,可对方响起的手机铃声提醒了他。
是一首曲调活泼的动漫插曲,叫什么来着。
金泰亨忍不住皱眉苦想,他明明记得,是什么来着。
可安许赫已经点了挂断,屋子里安静得吓人,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哥哥,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点宵夜,或者喝点解酒汤。”
还是安许赫先小心翼翼地牵住了金泰亨的手。
金泰亨摇摇头,决定先不想这个事。
他拉住了想要找借口逃避的人,用很温和平静的口吻将他想了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而安许赫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安晴放下手中温润的甜白釉花瓶,转而拿起一侧的花枝,没有多分一点眼神给她原来的儿媳妇。
“你还是不了解许赫,他看着深情,实则薄情。”
“这些年一直绕着一个人打转,无非是太合他的心意,所以哪怕辛苦一点,也是愿意继续打磨下去,可问题是对方愿不愿意。”
“要是愿意,许赫这两年又怎么会翻来覆去地折腾,石头都该捂化了,来来回回的,看着也辛苦。”
岑婉钺恭敬地帮着递上一枝硕大的蓝色绣球。
安晴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没接。
“不辛苦怎么算谈恋爱呢?”
岑婉钺低眉顺眼的姿态在得知安晴所谓的中立态度时,还是有些无法维持下去了。
安晴眉眼带笑,这番唱念做打着实算不上什么。
裹着真心外壳的利己,就这做法瞧着也合该是他们安家的人。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人家。”她好心地补充了句,“不然孩子至少也该有两个弟弟妹妹。”
岑婉钺听到这番敲打,端起茶杯掩饰了憋屈的表情。
“别急,快了,许赫都没计较你的那个玩电脑的小男友,你也不要多吃心。”
迎上安晴诡艳的笑容,岑婉钺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她有孩子,这个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安许赫以为是等价交换,其实也没错。
但是交易这种东西,只有在互相交换的那一刻才算真实。
可能取消、可能后悔,就算是补充条款也是有时间期限的。
他希望金泰亨能至死都暴烈地爱着他,所以就先这样去做了,结果金泰亨不要。
“好奇怪,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一直追着我不放,明明也很累了,怎么就是不知道停下呢?”
“这不是比赛、也不是战役,你不用把它归因为好胜心或者自尊,也用不着自我怀疑。许赫,我们只是不合适。”
安许赫看着金泰亨依旧漂亮的脸,短短的头发有种笨拙的可爱钝感,他像是跌入了某个巨大的漩涡,身边绕着一团银光闪烁的鱼群。
海水的咸腥渐渐化为咨询室里漂浮着浅淡香气。
手心多了一颗心理医生递过来的巧克力,“你认为爱是什么?”
“爱是无条件的牺牲付出,只想让对方幸福快乐。”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爱是霸道、摧毁和占有,是绝对不容许分享的独一无二。
安许赫在震耳欲聋的沉默中终于发现了他们的理解偏差。
“你,不爱我。”安许赫心如死灰地说出了结论。
“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不要……”听清了这句控诉的金泰亨被打断了节奏。
他最难堪的心思被人毫不留情地拖上了解剖台。
“那再想想,你为什么如此渴求这样的一份爱,而对方却避之不及?”心理医生的声音像一把带着暖意的刀,直接朝心口飞来。
安许赫用力地掐着指尖,声音像破损的唱片般滞涩,“因为他有,我没有。”
阳光灿烂又温柔细腻的金泰亨不缺爱、不缺安全感,拥有着跌倒重来的沉默勇气。
“你觉得是这个理由吗?”
金泰亨舔咬了下嘴唇,往后靠在沙发上,长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