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回头看了一眼亭外的水漾,道:“去拿斗篷来,给你家小姐披上。”
水漾一怔,看了洛清棠一眼。这个时节,小姐平日里已经不怎么披斗篷了。
洛清棠便道:“我不冷。六爷请坐吧。”说着,又吩咐水漾:“去沏些茶水上来。”
水漾应声去了。
原来这小亭不远处便有一处花房,里头常年有婆子看管,平日府中主子到亭中闲坐,下人便进去沏茶取水。
秦沐看了洛清棠一眼,见她今日衣裳穿得厚实,想来确实不冷,便也没有再坚持。
他在石凳上坐下。洛清棠在他对面落座,微垂着眸,一只手轻轻抚着袖口的花纹。
秦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她穿着一件桃红撒花缎袄,那颜色明艳,将她一张小脸衬得越发动人。他不由说道:“这颜色与你相衬。”
洛清棠诧异抬眸。见他眸中含笑地看着自己,她又羞又恼,心想他来找她不是有事吗,怎么才坐下便打趣起她来了?
她嗔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去,轻轻咬了咬唇。
秦沐心口微微发软,暗暗叹了口气。幸好定了亲,若真让她嫁了旁人,他只怕要懊悔一生。
他温声道:“别生气。这里又没有旁人,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洛清棠板着脸道:“六爷请说正事吧。”
秦沐笑了笑,“好,说正事。你为何让我将那只白狐送给廖二小姐?”
洛清棠早料到他会问这个,神色倒还平静,道:“那只白狐与廖二小姐有缘。”
说着,她抬眸看他,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这话,桑先生没传给你吗?”
秦沐笑道:“我自是明白你不愿我讨回那只白狐的意思。只是其中的深意,我再多智,也想不明白了。”
洛清棠看了他片刻,才道:“我听说有个偏方,以白狐的血为药引,可治心疾。我便觉得这白狐是不祥之物,不愿六爷留在家中。”
话音落下,秦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凝目看着她。
既然是能治病的东西,又怎会是不祥之物?她特意提起心疾……
宣明帝的病,他这些年也曾暗自琢磨过,究竟是脑疾,还是心疾?
这个念头方才掠过心头,亭外便传来脚步声。水漾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洛清棠起身,亲自给秦沐倒了一盏茶。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淡淡的茶香在亭中散开。她将茶盏放到秦沐面前,抬眸看他。秦六爷多智近妖,定能从她这句话琢磨出其中意味。
秦沐却没有立即端茶,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比方才深了几分。
洛清棠神色自若地坐了回去。
片刻,秦沐才伸手端起茶盏,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浮动的茶叶,缓声道:“清棠,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洛清棠面色平静,淡声道:“好似是听廖二小姐说的。应当是了,老夫人寿宴那日,我与她初次见面,无意中听她提了一嘴。那日,卓大小姐不是带廖二小姐去看了白狐吗?”
说着,洛清棠目光直定定地看着秦沐,好似一定要让他将这话听进去。
秦沐看着她,笑了笑,轻声道:“既然这个偏方与廖二小姐有关,或许那只白狐对她确实有用,那我们不妨成人之美,这白狐送给她了。”
洛清棠听了,微微一笑,清灵的眼眸泛起涟漪,顺着他的话道:“嗯,这白狐,我们不要了。”
秦沐听她随口也说了“我们”二字,心口骤然一荡,像是有轻软的羽毛划过心尖,未及细想,便已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她搭在石桌上的手。
洛清棠浑身一震,错愕地抬眸看他,正对上秦沐的眼眸。那双眸子向来清冷深沉,此刻眸底隐约透着柔光,似水。
洛清棠心头猛地一跳,像有一簇火苗骤然窜上来,顷刻便烧到了脸颊。
站在亭外的水漾虽微垂着头,余光却不时瞄向亭内。忽见秦六爷好端端说着话,竟胆大包天伸手握住了自家小姐的手,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六爷这……
水漾下意识便要抬脚往亭里走。
下一刻,洛清棠已猛地将手从秦沐温暖的掌心中抽了回来。她又惊又恼,耳根通红,略带着恼意低嗔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秦沐微笑着将手收了回来,缓缓掩入宽大的袖中,指腹轻轻摩挲了下,方才那一瞬残留的柔软与温热,还停在指间。可他面上却一本正经道:“我看你脸都有些红了,以为你冷呢,所以摸摸你的手。”
洛清棠板起小脸,瞪他道:“你胡说什么,我脸哪有红?”
秦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红透了的耳根上,打趣道:“一会回屋里你照照镜子。”
说罢,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洛清棠暗咬下唇,原本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又生生忍住了。心中暗恼若不是他忽然冒失伸手过来握她的手,她的脸又怎么会红?这个人倒是会倒打一耙!
秦沐微抬眸看她,见她面带恼色,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心中轻叹,自然是后悔刚才有些莽撞了。一直以来见她聪慧沉稳,倒忘了她也不过是个尚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脸皮自然是薄的。
他不敢再打趣她,心想过不了多久便要娶她进门,倒不必急于一时,温声道:“清棠,这普洱茶味道醇厚,真是不错,我喝着甚是喜欢。”
洛清棠微凝目看他,心想这是跟她讨茶叶的意思?于是她挑了挑眉,脱口而出:“你不是喝蒙顶甘露吗?”
秦沐微微一愣,随即眉眼舒展,低低笑了出来:“原来你知道。”
洛清棠见他又顺杆爬来揶揄自己,轻呵了一声,别过脸去道:“不知,我乱猜的。”
秦沐笑道:“那你可真厉害,一猜就猜中了。不过,只要是好茶,我都喝的。”
洛清棠转过头看他,揶揄道:“六爷这是在跟我讨茶吗?”
秦沐见她消了气,有兴致与他打趣了,心中顿时无比舒畅,便含笑说道:“我家有园子,却没有茶园和卖茶的铺子。”